:“你蹲在穿廊,比着柱子,约莫这么高。至于胖瘦,目测即可。”“哦。”
李好脸莫名热了一下,等等,目测尺寸,就这么扫几眼就知道了,这什么眼神,堪比执律堂验尸官的尺子,她撇了撇嘴,道:“谢二公子好眼力,那做大了小了,我可不依。”
谢濯玉道:“大了改小,小了接边,总有办法。”李好一边嘀咕管得真宽,一边觑着谢濯玉低头专注的神色,手又痒了,悄悄伸手,用指头飞快地拨弄了一下摊在榻边的那团白色丝线,线团咕噜噜滚出去一小段,散开几缕。
谢濯玉的手顿住,他没抬头,只是伸出手,将那滚远的线团捞回来,重新理好,放回原处,动作流畅自然。
然后,他抬起眼,看了李好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责怪,甚至没什么情绪,只是很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去继续手中的活计。可李好就是从那一眼里,读出了一点无奈的意思。她讪讪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行罢,不捣乱,索性将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就趴在旁边的小几上,歪着头看他。那年冬天,她在空桑,和野狗一起啃冻硬骨头的时候,也没想过她李好会有今天的日子,呸呸呸,想什么呢,这在做新衣服,喜庆点。不过可惜了,是幻境,要是能穿这前首席寒山君亲自做的衣裳回垂天道府,闻春肯定要扑上来摸两把。陈叩观也不例外,离涯君呢,他会有什么表情,会不会是板着脸说成何体统,不过大概是理都理不罢,他那个性子……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外面是不是已经闹翻天了?她还在这儿优哉游哉看人做衣服,李好你真行。日光偏移,将谢濯玉半边身子笼罩在暖光里,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他眉眼舒展,神色专注,碎发垂下,轻轻晃荡着。房间里很静,只有剪刀裁布的嚓喀声,布料摩挲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在这样的静谧里,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流淌得很慢很慢。李好看着他将裁好的衣片一片片理好,拿起针线,开始缝合。他做这些的时候,身上那种惯常的疏离和冷清淡去了许多,温柔,专注。
鬼使神差地,李好忽然低声开口,道:“你为什么愿意来?”她顿了顿,觉得不够清楚,又补了一句,声音低涩:“我是说,城主府,还有,我。以你的才学品貌,本不该,不管做什么,总比来这里强。童养夫,不是什么好名声。你……不觉得委屈么?”
谢濯玉动作没有停,他低着头,额前几缕碎发垂落,侧脸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温润,如玉磬轻叩,道:“名头是给人看的,路是自己走的。在这里,我能看见一些人,能做一些事。比如,知道一件衣服,怎样缝才耐穿舒适,而不只是华美得体,知道一顿饭,怎样做才能好吃,而不只是宴客摆盘。”
他放下针线,缓缓笑道:“谢家教我济世修道,教我权衡利弊,教我光耀门楣。可没人教我,怎样让一个明明怕冷,却总蹲在穿廊风口的小姑娘,穿得暖些,吃得好些。”
李好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攥住了。“这不是委屈,扶光。”
他认真地看着她,眼神温和,清明,没有一丝阴霾或自怜,道:“这是我选的路,或许在世人看来崎岖,但于我而言,走在这里,看见的风景,触及的真实,更重要。重要的不是身份,不是名头,重要的是看见。”谢濯玉重新拿起针,穿过线,道:“况且,我觉得这里很好,至少,此刻,我在做我想做,且觉得该做的事。”
李好怔怔地看着他,她在想,在真实的历史里,在谢濯玉堕邪之前的漫长岁月里,他是否也曾这样,在无数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沉默地,温柔地,做着一些他认为是该做的小事,后来选择那条不容于世的道路时,是否也怀着同样的心境?
“谢濯玉…她低声唤道。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仍流连在针线与布料之间,侧脸安宁。李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问不出口。问他知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问他后不后悔?都是徒劳。眼前的青年,正全心全意地走在他自己选定的路上,目光清澈,心意坚定。
她只是低下头,轻轻说了句:“谢谢你,给我做衣服。”他笑应道:"嗯,应该的。”
李好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皮斑驳的墙上。那影子随着他穿针引线的动作微微晃动,孤单,又执拗。
过了许久,谢濯玉放下手中针线,问道:“饿了么?”李好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老实巴交地点点头。“我去弄点吃的。”
他说着,洗净了手,朝小厨房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道:“若无聊,可将那件补好的裙子拿回去。”李好看着他消失在厨房门后的背影,又看看榻上那件已见雏形的新衣,和旁边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裙子。
家的错觉。
她伸手,拿过那件旧裙子,抱在怀里。补丁的地方针脚细密,如意纹吉祥。她把脸轻轻埋进柔软的布料。
这虚假的温暖,真让人……舍不得啊。
不一会儿,一股极勾人的食物香气从小厨房飘出来,混着淡淡的烟火气,李好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