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只恨相逢是梦中
谢濯玉一来,雨停了,竞出来了日头,倒是件稀罕事。李好晃悠着慢吞吞地凑近谢濯玉的住处,绝不是想见他啊,只是好奇看看,不过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她这未婚夫婿,真是个很会过日子的人。他住进了东厢,距离她的院子紧挨着,不过那屋子常年空着,满是灰尘。李好扒在窗沿偷看,这才小半日功夫,屋子就变了样。蛛网没了,积灰拭净了,破了的窗纸也糊上了新的。空荡荡的屋里多了张旧书案,一把椅子,一张窄榻。案上整齐摆着几卷书,一方砚,两只笔。最显眼的是窗台上那个陶瓶,还插了几枝绿柳,给这死气沉沉的屋子添了点儿活气。谢濯玉坐在窗下,自己也收拾得齐整,浅绿的旧棉布袍子洗得发白,绑着禅膊,层层叠叠的垒在手肘处。
不过,他膝上摊着的那件旧裙子,怎么那么眼熟,似乎是她爬屋顶扯烂的那件,裙角破了个不小的口子。谢濯玉低着头,穿针引线,手指翻飞,动作熟练,不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日光透过新糊的窗纸,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她脑子里突然冒出寒山君白衣肃肃,执剑破天光的模样,眼前又是他垂眸捻线的画面,差点笑出声。赶紧抿住嘴,眼神飘忽。这要是让道府那帮古板知道他们奉若神明的仙人五品谱第一寒山君,还有这手艺,怕不是要惊掉下巴。李好轻咳两声,道:"哟,补衣服呢。”
她大模大样地走进去,拖了个小杌子在他对面坐下,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腮看他缝。针脚细密均匀,比绣庄的娘子也不差。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或者说,在真实的,她经历过的那个过去里,似乎也有这么一幕。那时候的她是怎样来着?
哦,好像看得眼热,也缠着要学,结果笨手笨脚,针把手指头扎了好几下,最后只在谢濯玉一件衣服的衣摆外侧,用鬼画符似的针脚,绣了个大大的“扶光”二字,不提歪歪扭扭,还硬说是自己给他做的新衣服。谢濯玉当时什么表情来着?好像是愣了一下,然后很浅地笑了笑,说了句甚好,竞真的就那样穿了出去。
现在想来,真是蠢得可以。李好看着眼前人沉静的侧脸,心里嘀咕,谢濯玉啊谢濯玉,不知道他当时对着那丑得不忍直视的刺绣,心里有没有骂她蠢,可他最后居然还能穿着出门,面不改色,也算是认可了。这人呐,脾气真的好到没边。
李好托腮,眨了眨眼,道:“喂,谢二公子,你们谢家是不是穷得请不起绣娘啊?要你这少爷亲自做这个。”
她一边说一边手有点痒,趁谢濯玉不注意,伸出两根手指,悄悄去勾他放在一旁箩筐里的线团。谢濯玉眼都没抬,空着的那只手按住了她作案未遂的爪子,手很凉。
“莫闹。”
他手上缝补的动作没停,温和道:“当心针扎着你。”李好撇撇嘴,收回手,却没走开,阳光暖烘烘的,晒得人有点懒。她看着他一针一线,将那破口子补得天衣无缝,最后还在那补丁边缘,用稍深一点的青色丝线,绣了一圈简单的如意纹,顿时,朴素的补丁也显得雅致起来。怕她嫌难看么?谁在乎这个,不对,她以前好像挺在乎衣裳好不好看,不然也不会偷偷在他衣服上绣那个丑得要死的名字。想着想着,李好懒洋洋地开口:“手艺还不错,这花纹还挺讲究,以前在谢家,还学过这个?”
谢濯玉打完结,咬断线头,将裙子拎起来看了看,这才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移开,将叠好的裙子放在一旁,道:“家中落魄清贫,诸事需得亲力亲为。”
他答得简单,听不出真假。
李好哦了一声。清贫,谢家旁枝再落魄,也不至于让自家公子自己做女红。这人说起瞎话来,也是面不改色。只不过见她年纪小,骗骗小孩子罢了,可恶,当年她还真没有怀疑过。
谢濯玉将补好的衣裳仔细叠好,放在一旁,甚至绣了花边儿。午后的日光透过窗纸,明晃晃地,洒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尘埃在光里慢悠悠地打着旋。李好还赖在小杌子上没动,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起身,走到木柜前,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粗布包袱。包袱解开,里面是几块叠好的布料,颜色素净,有月白,有浅绿,还有一块颜色稍深的青黛色,料子不算顶好,但厚实耐磨。谢濯玉将那块青黛色的布料在榻上铺开,又拿出炭笔和尺子。他侧对着光,蹙着眉,用炭笔在布上轻轻划出几道细线,手指虚虚丈量着。李好眨了眨眼,屁股在杌子上挪了挪,凑近了些,道:“做新衣服?”“嗯。"谢濯玉应了一声,目光没离开布料,炭笔沿着划好的线,稳稳地走,“入秋天凉,你身上那件,该换了。”他说的是李好身上这件袖口都磨出毛边的旧衣。李好看着青黛色布料,吐槽道:“这颜色是不是太老气了?我穿着像个小道士。”
谢濯玉已经开始下剪刀了,咔嚓两声,干脆利落,他道:“此色耐脏,经穿,你常去后园玩泥,浅色易污。”
李好被噎住,有点恼,道:“谁常玩泥了,我那是,那是亲近草木。”谢濯玉轻笑:“嗯,袖口给你做宽敞些,不妨碍你。”李好瞪他一眼,又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尺寸?又没量过。”谢濯玉手中停下,用空着的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个高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