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天衍四九4
四魔静立不动。
她未曾停下的破魔之音起了作用,心魔得到了短暂压制。其中的“剑魔”却神色诡异地开了口:“慕焰嗔,放弃吧。你的修为停滞了两年,但在你无有寸进的岁月里,我却一直在精进修为。抢识海,你是抢不过我的,不如听话一点,把意识和身体也都交出来,让我替你保管这一切。”苏檀的视线落在小孽障身上。
他眉心的朱砂越发鲜红夺目,放在腿上的双手紧紧攥着膝上的衣料,已经攥出了褶皱,衣领附近也被流出的冷汗浸成了一片深色。“姑姑,我……”他睁开双眼,虽然看不见,但挣扎的神色还是透过发带显露出来。
这时,他灵敏的嗅觉捕捉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姑姑,你受伤了?”
空气中,琴木燃烧,传来噼啪声响。他双手往前一探,摸到了一片灼热,那是炽烈的焰火在焚烧。
“慕焰嗔,我已经没有琴了。"苏檀淡声说道。事实也确实如此。由神识凝集的七瑶琴抗不住烈火的焚烧,早已化作灰烬,从她鲜血淋漓的指尖簌簌而落。
慕焰嗔摸到她的手,心下一凛。
她的指甲已经融化,纤莹柔美的指尖也化作了焦骨,可琴音依旧未停。她在拨弄什么?
拨弹着空气吗?
苏檀确实是在拨弹空气。
她焦枯的指尖其实空无一物,没有琴身,也没有七弦,她的手指也不复往常的优雅柔美。
可是她还是在拨弦,仿佛她依旧置身高楼飞阁,明月长空,天地敞阔,琴音无限。
“这里是识海,是你的心念所化。所以别听那家伙鬼扯,要记住,心念的强大,比所谓停滞的两年时光更加重要。"苏檀淡声说道。破魔之音从她的指下流泄,回荡在烟熏火燎的废墟之中。“姑如姑……"慕焰嗔遮住双眼的洁白发带上,两团晕染的血迹色泽又更浓郁了止匕
苏檀现在感觉不到疼了。
她的手指已经失去知觉,只凭借本能在拨弦,手指断了也要弹,意识不清也要弹。如果她停下,身边的四只魔就会伺机而动。她指尖的鲜血落在地下,渐渐晕染开来,眨眼间,变成了一地铺陈的红枫。心魔发现一时之间无法从慕焰嗔处取胜,也无法逼迫她停下破魔之音,转而入侵了她的意识,探寻她藏在记忆深处的痛楚。于是她回到了苍梧山。
不过,是三百年前的苍梧山。
苏檀抱着琴,潜意识摸到琴腹,从中抽出一把断剑。纯钧是把好剑,但她不擅长用剑,所以在最后一战中,它为她挡下致命一击后,碎裂当场,失去了所有灵光。可苏檀感念它,即便它已经断裂,却依旧舍不得丢掉它,她细心地将它藏在琴腹之中,在失眠的深夜,一遍又一遍地擦拭它那个人说,要为她寻一把好剑,赔给她。
苏檀不想他赔自己的剑,她只想他……
三百年前的这一天,她让石婆婆翻出了母亲和父亲成婚时穿的婚袍。她穿上这件婚服,坐在梳妆镜前,给自己画娥眉,抿唇脂,给发髻别上一只金凤凰流苏的发簪。
最后的凤冠怎么也戴不好。她有些急,主要是怕他等急了,不等她就走了。于是提着裙摆冲出拒霜殿,急匆匆奔下苍梧山,漫天的红枫是她的十里红妆她气喘吁吁,跑到那个人的面前,眼神亮晶晶的:“李玄及,我来了。李玄及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白发玄袍,身负一把重剑,他把她仔细瞧着,落在她眉心的花钿上。顿了顿,问:“你真要跟着我走?”“我要嫁给你呀,李玄及。"苏檀笑眯眯地说。若有路过的旁人看了,定会觉得这是极奇怪的一对小夫妻。新娘盛装婚袍,画眉描妆,满脸欢喜,对面的男人却穿着朴素,神色淡然,一点也不像要成婚的样子。
李玄及道:“我听凡人说起,女子新婚,新郎官需得备齐嫁妆珠宝,名器金银,可我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准备。”
苏檀不知晓他的言外之意,只是微笑看着他,说:“没关系呀,我们妖族不讲究那些。”
“那你们妖族讲究什么?"李玄及轻声问。“讲究男欢女爱,你情我愿。我喜欢你,你愿意娶我,那我就跟你走,就是这么简单。”
“可我是轩辕坟的人。我永远也给不了你一个可以安心居住的家,也给不了你凡世意味上的幸福。”
苏檀认真地说:“没关系呀,我不在乎这些。你去哪,我就跟着你。天涯海角也跟着。”
“天涯海角也去得?”
她重重点头:“天涯海角也去得。”
李玄及不说话了。
天,阴沉了下来。
冷风卷起落枫,吹得她打了个冷颤,头顶乌云盘旋,黑色的鸟群展翅高飞,风雨欲来。
接着,一道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不能娶你,苏檀。”
苏檀僵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你当时为我挡下九婴的命魂攻击,纯钧剑碎,你也快要死掉了,靠慕归璃的命蛊吊着一线生机。她说只有足够强烈的信念才可以唤回你的神智,我同意和你成婚,只是因为不想你死。”
“我一直想和你说清楚,但是没有机会。抱歉。”那天她和李玄及说了什么呢?她记不清楚了。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