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咳了一声，难得结结巴巴地说道：“师……师娘，弟子……弟子很快能到三重的。”
像是生怕她一时冲动去找了别的人解毒，他耳尖发红表情却格外慎重地道“无垢神功三重后，便能解毒……“顿了顿，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娘，你中的毒每日可会影响你，可会让你疼痛？”
这大概是第一个人问她痛不痛，以至于张熹微都怔了怔，旋即欣慰地拍了拍谢妄的肩膀"放心，不到发作的时间没有感觉，你不用担心，专心修炼便是了，我等你。”
大不了，到时候就找须荣轩也不是不可以。她摸了摸下巴，难免想起他结实的胸膛和劲瘦的腰肢。虽然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但去谢妄家乡时，张熹微还是大手一挥，租了御风船。
见她只剩下最后一块灵石，谢妄想到这些日子吃穿用度甚至修炼全都是花张熹微的钱，他窘迫得越发站立难安，于是将自己芥子袋里值钱的丹药和几枚上品灵石全都一股脑地塞进她的手中，保证道"师娘，弟子一定会多赚灵石的。“好啊。"张熹微笑道。
其实当时在聚宝阁拍卖时，张熹微用几百上品灵石拿了谢妄一颗驻颜丹，按照市场价她还倒欠他一千上品灵石。
但……她才不会提醒他。
谢妄欠得她越多越好，才会更用心地寻找天材地宝，毕竟…那炼体功法至今为止都没有任何的线索，全凭运气。
以前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有，理所当然是主角。而自从做了那两个梦后，她很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不是那气运在身的主角，所以……就一定要把谢妄牢牢地绑住。
只有得到功法，她的分身大成，她才不用再担心自己在乎人的安危。秉承着聊都聊到这里了，就应该趁着谢妄愧疚时趁热打铁。于是她又开始撺掇道：“发财最快的路径那自然是寻天材地宝，随便一卖便能轻松得到几万上品灵石，所以等咱们办完事便去寻宝。”“好。"果然，谢妄这孩子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坐上御风船，又有谢妄随时照顾她的一日三餐，张熹微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
闲来无事便趴在船舷上晒晒太阳，和谢妄说说话。这天下午，张熹微一边用手拨弄着云层，在万丈金光中回头唤了声“谢妄。”
“师娘。”打坐的谢妄立刻睁开眼，看向她。她漫不经心地撑着下巴，问道：“在绝域前，我们可曾有过什么接触？'第一个梦里，在她被顾重九囚禁而死草草掩埋后，谢妄曾经带着酒来祭拜过她。
她至今为止都想不出来，两人有过什么交集。谢妄沉吟片刻，说道：“师娘应当不记得了，有一年你曾赐了弟子一鞭。“……“张熹微。
她居然还做出过这种事？
谢妄立刻察觉到她神情尴尬，马上替她解释道：“师娘是一片好意。”“什么好意？"张熹微佯装从容淡定地问道。她以前虽说脾气有点大，但毕竞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怎么会没事就抽人呢？谢妄的目光微微飘远，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午后。他声音平缓地叙述道：“那日弟子受了内伤，胸口淤血凝滞，气息不畅。师娘恰巧路过……”他顿了顿，视线落回张熹微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亮光，“见弟子淤血淤堵得厉害，便……便用鞭梢，精准地抽在了弟子后背督脉穴窍之上。”“那一鞭力道控制得极佳，看似凌厉，实则瞬间震开了淤塞的气血。弟子当时吐出一口黑血，胸口那股憋闷欲死的感觉，立刻就松快了。”张熹微努力从记忆的尘埃里翻找，随即，她像是终于捕捉到了什么模糊的片段。
那日是她追着顾重九来到玄清宗，却迷了路。刚巧看到浑身是血的少年，弓腰半跪在地上，难受得似要晕厥。那段日子因为分身炼体总是受伤，她大概懂了一点药理知识，知道他这是气血淤堵，又着急去找顾重九，便故作厌恶谢妄挡道抽了一鞭子。这事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微不足道，却没成想居然会被谢妄记在心上。而谢妄看着她神情的变化，那张尚带少年稚气的脸上，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嘴角也极轻地勾了一下，这是唯一的属于他和师娘的共同回忆。张熹微觉得不对，突然问道：“不过，你当日为何会受伤？”按理说谢妄那时候不过十一二岁，应当一直在宗门修行，怎么会那般模样。谢妄神情微僵，下意识偏过头去，线条流畅的侧脸在光影中绷出一道略显隐忍的弧度。他囫囵地低声解释：“弟子间寻常切磋，许是……一时未能注意分寸。”
“他们欺负你？“张熹微眸光一凝，落在他下意识回避的视线和上，心下便已了然。
“师兄们也是出于教导之心。“谢妄解释道，声音听不出半分怨怼。张熹微凝视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暗叹。以谢妄罕见的天赋根骨，本就是锋芒初露引得众人瞩目的存在，加之这般近乎惊心动魄的跌丽容貌，即便他如何低调隐忍，在这强者为尊亦不乏倾轧的修真界中，又岂能真正安然置身事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有些光芒，注定无法被掩盖，也注定会引来风雨。而更难得的是这孩子心思纯良，即便自己受伤吃亏，却不会以狭隘阴暗之心去揣测。
他确实像一块绝世宝玉，却并非未经雕琢的璞玉，而是反复淬炼过依旧保持着内里温润剔透本质的灵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