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第四十九章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金阿银家的小花厅里投下温暖的光斑,幼薇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灵活地穿梭于米白与竹青交织的丝线中。金阿银托着腮,雪球蹲在桌上打呼噜,她一边摸雪球一边看,看她编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幼薇姐姐,你这都编了好几日了,到底是什么好东西呀?神神秘秘的,编好了就放在我这匣子里,也不带回家去。”幼薇的手指未停,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轻声道:“不过是编着玩的,打发时间罢了。整日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手指也灵活些。”好吧,她说谎了。
这不是编着玩的,这是她为夫君准备的生辰礼物。他的生辰就快到了,她想送些什么给他,然而她如今眼盲,什么都瞧不见,能做之事也大大受限。
自然,她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才艺。
唯一能做的,就是凭着指尖的记忆与触感,编一个最简单的剑穗,再复杂一些的络子、花样,她便无能为力了。这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她躲到阿银这里来编,更是因为怕被夫君瞧见。阿银同她交好,到她这里来不会让他怀疑,正好夫君也常常有事要忙,时常不在家中,她有人陪,又能不被他发现,偷偷准备这份微薄的惊喜。不知道他收到礼物时,会是何等神情。
想到这里,幼薇纯真的小脸上不禁泛起笑容。“幼薇姐姐的手真巧。“金阿银不疑有他,真心赞道,“就算看不见,编得也比我看得见时好多了。”
幼薇羞愧道:“你真会哄我,从前在京中,我的女红是最令人耻笑的,后来为了绣东西,勤练了一阵才勉强看过眼,编东西的水平和女红差不多,如今看不见,更是粗陋不堪了……”
金阿银道:“反正是编着玩的,粗陋不堪有什么关系?我不过随口说一句,就令姐姐这般在意,该不会这东西是编给姐夫的吧?”……才不是!”
幼薇被猜中心事,脸红了个透,却还是死撑着不肯承认。没办法,倘若哪日金阿银说漏了嘴,让夫君提前知道,那样就没有惊喜了。她转移了话题,与阿银聊起了近日看的戏文,聊起了江宁城里的新鲜趣事。小桃安静地立在一旁伺候着,听着两位主子的闲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飞快地扫过花厅另一侧那座精美的苏绣屏风。那屏风之后,一道修长挺拔的玄色身影,如同蛰伏的猎豹,静默而立。李承玦的目光穿透屏风上朦胧的山水图案,牢牢锁在幼薇专注的侧脸上。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指尖的每一次缠绕,都清晰地落在他眼中。他自然知道她在此处做什么,从她第一日将穗子打了个头,又把东西存放在金阿银这,金阿银便主动将匣子呈给了他。那东西的每一寸进展,他都了然于心。
而她走到哪里,他也会跟在她身边。
她和金阿银的闲聊,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终于,最后一根丝线被妥善地收尾、固定。一个编织紧密,虽无繁复花纹,却别有一番雅致的青白剑穗在她手中完成。她仔细地用手抚摸过每一处,确认没有任何线头或不平整的地方会格到他的手,这才摸索着,小心心翼翼地将其放入身旁一个铺了软绸的木匣中,又摸索着盖好。
“终于做好了!我先放在你这里,过两日再来拿,好吗?”“没问题幼薇姐姐,我会帮你保管好的。”金阿银抚着雪球含笑说道。
“那我先走了。”
“你要去哪里,回家吗?姐夫又不在,不若留下来陪我。”“我要上街。”
“上街?"金阿银连忙瞥向屏风,站起身道,“姐姐要去哪里?我也想一起去,我阿母去铺子里照顾生意了,我一个人在家里好没趣。”幼薇是只带着小桃出来的,没有缇骑司跟着,何况圣人吩咐过,无论她要去哪里,身边都要有人跟随,他不会放她一个人上街。幼薇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是做了衣服,要去铺子里取一下罢了,并不是出去玩……”
“那带我一个嘛,我也想去。”
实在受不住小女孩撒娇,幼薇无奈叹气,妥协道:“那好罢。”二人上了马车,从金阿银家出来,一同去了城中那家最有名的衣铺。掌柜的一见头戴幂篱的幼薇,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夫人,您定制的衣裳早已做好了,正等着您来取呢。”
他将包好的衣服双手奉上,尽管隔着一层软布,一股清冽幽远的特殊香气仍旧弥漫开来。
小桃上前收下,掌柜的忍不住,好奇又恭敬地问:“夫人,恕小人多嘴,这料子您是用什么方子熏的?这香气持久不凡,清雅入骨,小人经营多年,还从未闻过这般独特的香。”
幼薇隔着幂篱,微微一笑,轻声道:“不过是家传的秘方罢了,不值一提。”
实际上这是用香云绫做的,本就是御赐之物,天生异香,她自己做了两套,料子还剩好多,便想着夫君也该有。
那么多珍贵的料子她穿不完,不如裁了与他做一套贴身的里衣,盼这香气也能佑他夜夜安眠,就如同她在他身边一样。只是不知……夫君会不会喜欢,夫君有自己喜爱的熏香,虽然好久不见他用了。
金阿银隔着软布也闻到了香味,忙问是什么,幼薇只说是京里的方子,做了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