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才吃了几口。李承玦知她脸皮薄,他放下碗筷,牵住她的手:“夫人不吃,那便回去休息罢。”
“休息?我们不是刚起来吗?”
李承玦面不改色:“现下已是酉时,日头西垂了。”“?“幼薇傻了:“可你说现下是午时呀,我不过用一顿早膳,怎的过了三个时辰?″
“嗯,为夫怕你担心自己贪睡,骗了你。你睡醒时已是申时末,现下已时西时中,你睡了一整日。不信,你问小桃。”幼薇马上转头,虽看不见,还是竖起耳朵:“小桃,是这样吗?”盯着李承玦凉凉的眼神,她捏紧手指,只得避开目光:“是……小姐,姑爷没有骗您。”
幼薇茫然了:“我真有睡那般久?”
“夫人昨夜疲累,睡久些也不足为奇。走罢,我们回房休息。”李承玦作势要将她抱走,幼薇马上将头埋在碗里:“…等一等!我、我还没用完早膳……
“好啊。"李承玦放开她,重新在一旁坐下,一样一样为她布菜,“我等夫人吃完,慢慢来,不急。”
声音愉悦,透着极强的耐心。
似乎她要吃多久,他都可以坐在这里陪她,等她。可是一顿饭再磨蹭又能吃多久?
又拖了两炷香时间,幼薇实在拖不下去了,到底被李承玦抱回房中。人放在床上,帷帐落下,幼薇听见李承玦解开衣带的声音,想起昨晚自己经历的事,不由有些欲哭无泪。
她向床上缩了缩,捏紧自己的衣领:“夫君,我……我刚刚醒来,现下还不困,能不能先不睡了?”
“不困?”
她感觉夫君坐在她身侧,手掌攀上她肩头,温柔嗓音自耳侧落下,热意拂过耳畔,使她冒起一片鸡皮疙瘩。
“夫人不困,便做点什么好了。累了,总会困的。”幼薇想逃,可是他紧紧箍着她,帷帐落下,她的讨饶声也一并被淹没在层层帷帐内,外面日头高照,距离真正的夜幕,还有好几个时辰。五日之期又到,方大夫上门为幼薇施针,不知是什么缘故,此番金针刚入穴道,幼薇便感觉双目一阵剧烈的酸胀,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颅内搅动,太阳穴也随之一跳一跳地抽痛,远比前几次要强烈难忍。她吵着疼,揪紧李承玦的手,李承玦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如凉水一般的眼神淡淡看向方大夫,杀意明显。
方大夫却恍若未觉,手下依旧稳健,语气不疾不徐:“夫人请忍耐。此乃瘀堵之处初通,气血强行冲关之兆。先前脉络滞涩,如死水一潭,故不觉其痛。如今金针引动阳气,气血如春潮破冰,自然激荡难安。此酸胀痛楚,非是坏事,恰恰是目窍将开未开之吉兆。”
幼薇虽疼得厉害,但“目窍将开"几个字如同黑暗中透进的一线光,瞬间照亮了她的心。
她强忍着不适,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希冀:“真、真的吗?方大夫,我可以看得见了?”
“老夫观此气血涌动之象,确比前几次更为显著。“方大夫捻动着针尾,谨慎道,“希望,总是比毫无动静要大得多。”幼薇闻言,十分激动地握住夫君的手,仿佛所有的痛苦都有了价值。听闻此言,李承玦的心却狠狠沉了下去。
他回握幼薇的手,力道不由加重。
她明明在他手中,他却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失去她,无论多用力,也留她不住。
倘若幼薇重见光明,那么他刚到手的幸福将会被残忍打碎。他强忍内心的躁意,淡淡开口:“依先生看,还需多久,内子的眼睛方能视物?″
方大夫起出银针,轻轻摇头:“人体经络玄奥,恢复之机更是微妙。老夫只能尽力疏通,助气血上达于目。至于何时能拨云见日,或许旬月,或许经年,或许……终是差那临门一脚的机缘。眼下,夫人除按时施针服药外,平日需以热汤频频敷眼、沐浴,借助热力温通血脉,辅助药力与针效,或可事半功倍。”或许旬月,或许经年。
李承玦暗暗松口气,或许是与她有关,哪怕一丁点可能都令自己十分紧张…她伤得那般重,哪有那么快呢?或许,他们的幸福还有很久……“有劳大夫,在下谨记。”
江南又落了雨,幼薇偎在窗边软榻上,听着外间浙沥的雨声。李承玦从外间进来,执起她的手:“我已命平安打探过,城外的灵泉山上,有一处汤泉别院,景致清幽,泉水质地极佳,雨天寒冷,泡汤泉最合适不过,也可为你活血化瘀,我们午后便出发,可好?”幼薇始终记得方大夫说的话,热汤有益于她眼睛恢复,听了夫君的话,她心下十分欢喜,作势就要起身:“好,我要去!”待雨势小些,马车一路向灵泉山行去。
因着下了雨,山间云雾缭绕,空气愈发清冷湿润。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一处掩映在苍翠竹林间的院落前。
门楣上悬着匾额,上书漱玉汤三字,笔力遒劲。平安早已先行一步,将一切安排妥当。李承玦抱着幼薇,穿过几重静寂的回廊,来到最深处的房间。
这是一个半开放的轩阁,以天然山石巧妙垒砌而成,一侧倚着嶙峋山壁,另一侧则以竹帘轻掩,既保证了私密,又能眺望山间朦胧景致。池子不大,以光滑的卵石铺底,泉水清澈见底,氤氲着源源不断的热气,如轻纱薄雾般在水面缭绕不散。空气中弥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