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扑来，呼吸被冷意割得生疼，他却顾不得分毫，只凭着一股近乎失控的急切往前冲。街市、人影、呼喊声在耳畔被拉成模糊的线，转眼之间，他已站在公主府的大门前。
府门洞开，里外一片混乱。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色都烧得通红，浓烟滚滚，热浪夹着焦糊的气味扑面而来。
府中仆役、护卫、邻近赶来帮忙的人七手八脚地提水救火，呼喝声、惊叫声、木梁崩裂的爆响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没有人注意到他。
贺兰暄像被钉在原地一般，一步也迈不开。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火势最盛的方向。那一片吞吐着火舌、几乎将夜空烧穿的地方，正是西暖阁所在的方位，是他居住的地方。火光映进他的瞳孔里，跳动不休，像一条条狰狞的蛇，缠上来，将他的呼吸一点点绞紧。他的脑中一片空白，连“逃”或“怕”这样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只剩下迟钝而骇然的确认一一这不是意外。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追到他身侧。
贺兰璟本能地抬臂，将他半护在身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冷得发沉，贴着他耳边响起：“看见了罢？”
贺兰璋没有反应。
“这场火，"贺兰璟一字一句地说道，“就是冲你来的。”这句话落下，像一柄重锤，狠狠砸进贺兰璋的心口。若不是贺兰璟恰到好处地出现，若不是他今夜阴差阳错地出了府，此时此刻，他大概已经被困在那片火海之中。不是被烧死，便是被浓烟活活呛死，连尸骨都未必能留下。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便再也压不下去。
后怕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迟到却凶狠。死亡的阴影沉沉压下，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他的心脏，攥得他四肢发冷，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站在那里，脚下仿佛生了根，任由火光在眼前翻滚，却动弹不得。与此同时，裴氏老宅那种经年累月的寂静，也被突如其来的动静生生撕开。夜色深重，风雪尚未停歇，老宅外忽然传来杂乱而克制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亮在高墙外次第亮起，映得斑驳的院墙忽明忽暗，像是沉睡多年后被强行唤醒院门被叩响，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