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雾深人不渡(九)
一股寒意猛地从脚底窜起,沿着脊背直冲天灵盖,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兜头浇下,叫人站都站不稳。
难怪。
难怪萧绥一连数日不见人影。
难怪他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迟迟没有回音。若是往常,哪怕事务再忙,哪怕几日不能回府,萧绥也必定会遣人来知会他一声,从不让他无端悬着一颗心。可这一次,音信全无,像是被人生生从这座城里抹去。
贺兰暄的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唇边甚至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颤。他缓缓低下头,仿佛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替她辩解,声音低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只是…不喜欢这里。”他说得断断续续,语调发虚:“不喜欢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不喜欢那些勾心心斗角。她只是想过寻常、安宁的日子……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话音未落,他像是忽然被什么击中,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骤然站起身来:“我得回去。”
这三个字出口得又急又重。
贺兰璟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你回哪儿去?你真以为公主府还有你的位置?”
他盯着贺兰璋,语气凌厉而现实:“你先前已经被人闯府打过一次了,如今再回去,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
贺兰暄猛地转身,眼底翻涌着一股近乎失控的情绪,语气急切而锋利:“那我也得回去!”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话落,他用力甩开贺兰璟的手,动作决绝。贺兰璟脸色一沉,索性一步上前,将他整个人牢牢抱住,死死制在怀里,力道强硬而不容挣脱:“你别闹了!你给我冷静一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沉重:“我早就让人查过了。元祁和萧绥是青梅竹马,她既然同他成亲,就说明这段关系根本不是她想断就能断的。”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冷峻:“如今元祁已经登基,你的身份有多尴尬,还需要我提醒你吗?现下萧绥已经失了兵权,处境自身难保,元祁若要动你,不过是迟早的事。”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我不管!"贺兰暄猛地抬头,对上贺兰璟的目光,眼底却是一片近乎执拗的清醒,“之前我不知道也就罢了。"他的声音低下来,却更显坚定,“可现在我既然知道她身陷危局,又怎么能为了自保转身就走?”他说着,缓缓摇了摇头。苍白的面色衬得眼眶愈发通红,像是被生生逼出来的血色。
“你走吧。“他看着贺兰璟,一字一句地道:“尽快回北凉去,别管我了。”包厢的门被人从里拉开,夜风裹着寒雪猛地灌入,烛火被扯得东摇西晃,火苗细碎地跳动着,将屋内方才的凝滞一并吹散。贺兰暄没有再回头。
他一步踏出门槛,动作利落而决绝,反手一把拽住还在迟疑的鸣珂,低声道:“走。"随即加快脚步,径直朝外而去。贺兰璟追到门口,眼见再拦不住,只得咬牙跟上。酒楼内正是热闹的时候,楼梯口、走廊里来往宾客络绎不绝,酒香、人声、笑语混作一团。贺兰璟被人流挤得几次踉跄,侧着身子艰难地绕开旁人,厂乎是一路撞了出来。
直到踏出闲意楼的大门,寒风扑面而来,雪粒子打在脸上,才勉强站稳脚跟。
他三两步追到贺兰璋身侧,迎着呼啸的夜风,几乎是吼了出来:“贺兰璋!你是不是疯了?你这是在找死!”
贺兰璋充耳不闻,脚下不停,反而越走越快。鸣珂被夹在两人之间,神色慌乱,几次欲言又止,只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贺兰璟心头愈发焦躁,一把将鸣珂拨到旁边,自己挤到贺兰暄身侧,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往前走,语气急切又压抑:“哥,你听我说。我冒着多大的风险潜进大魏,你不是不知道。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带你走。”他说到这里,声音不由自主地发紧:“所以今天,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由着你乱来。”
夜风灌进胸腔,贺兰暄走得太快,呼吸已然有些紊乱,大口喘息间,一缕缕白汽从唇间吐出,很快又被风雪吹散。
“我不用你管。”他的声音冷而硬,“我可以为我自己负责。”贺兰璟眉头拧得死紧,语气里带上了压不住的恼意:“你这是逞什么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下这个局势,根本不是你讲情义的时候!”贺兰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幽深的街道,脚步没有半分迟疑:“不必再多说了。“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我不会跟你走的话音尚未落下。
远处天际忽然亮起一抹诡异的红光,像是被什么撕开了夜幕。那光芒在风雪中迅速蔓延,映得低垂的云层一片猩红。贺兰璋心头猛地一沉,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原本冷清的大街忽然躁动起来。有人推门探头,有人仓皇奔走,脚步声、惊呼声接连响起,纷纷朝着那抹红光的方向涌去。发生了什么?
还未等他开口询问,四周已然有人失声喊了出来一一“走水啦一一!”
“公主府走水啦!”
这一声呼喊,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贺兰暄耳边。短暂地怔愣过后,贺兰暄几乎是本能地拔腿狂奔。风雪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