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后记
高天萧茫,霜风携卷琼屑缓沉垂转,少顷风盛,落降随之愈疾,禁闼宫城入眼处,朱薨金瓦皆白。
早朝一毕,御驾急回兴庆宫。
满宫地龙烧着,一入宫门,便觉暖和不少。长生殿殿门紧闭着,宫侍们先往侧殿,为天子褪下端冕,侍奉主殿之内的女官候在外头,待内里宦官尖声匆唤了,立刻快步进去。入殿之后,尚且未及行礼,便听上首沉声寒问:“夫人今日如何了?”女官顿觉喉中一紧,皇帝睨下的眼神更如柄柄斩刀骇人,霎时脊背阵起冰凉。
她原是坤宁宫的女官,于中宫侍奉凤驾,只是当今陛下不肯许皇后分宫而住,要同住兴庆宫,坤宁宫的宫人便在皇后入宫后,调来了兴庆宫中伺候。对她们这些来伺候不久的人来说,皇后娘娘属实是天女般,温柔似水,又极好说话,原本能在这位娘娘身边侍奉,,可谓宫里顶好的差事,奈何侍奉皇后娘娘,就免不得日日对着陛下。如今的陛下可不是谗言媚语便能哄得七分愉悦的先帝,新帝性情阴鸷专横、冷漠古怪,且当初便是杀入京城夺得的帝位,虽说年轻,可煞戾威严却骇人,长生殿里伺候的人无不在龙颜前战战兢兢,生怕踏错半步。陛下方登基时,前朝群臣上谏都不开选秀,却在登基数月后,忽地下旨要立后,立的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说是承宁伯府的义女。然而这女子不仅不随承宁伯府的姓氏,出身成谜,年纪还比陛下自个儿还大了好几岁。
前朝大臣们都是经年的狐狸,如何看不出里头的门道,登时便吵翻了天,但到底也没阻止得了,秋深的时候,举行了立后大典。再之后,对这位新后便是千宠万爱,那封立后的圣旨已让不知多少人跌掉了下巴,新后入宫后,帝后之间的相处之道还前所未闻的怪异。凡是近身伺候的,都知道陛下对皇后的亲昵之称,不是梓童,亦不是皇后的小名,而是“姊姊”。
而在奴才们面前本应用正称,陛下也不肯,要奴才们照例恭敬称呼皇后为娘娘,但陛下自己,则称夫人。
缘由是陛下认为开口称呼“皇后”抑或“娘娘”过于疏冷,令人不快至极,而夫人,在民间既是丈夫称呼妻子的话语,也不失体统,又和宫里的奴才们不同,勉强算好。
这般末枝小节也极为在意,心爱至此,满宫宫侍自然将心提到嗓子眼来伺候主子娘娘,免得惹了龙兴,脑袋不保。
然而冬气渐深的这一月来,本来凤体康健的皇后娘娘却忽地害了不适,一直未见好。
女官额鬓微湿,疾行过礼后,连忙跪禀:
“启禀陛下,娘娘今日还是如前些日一般久睡难醒,奴婢们遵陛下吩咐,辰时中将娘娘扶起唤醒过一回,娘娘极为困倦,不肯用早膳,奴婢们劝了许久,娘娘便用了半碗甜粥。”
“吃了粥膳后,奴婢们又服侍娘娘,但连着洗漱两回也不见娘娘清醒,用膳后不能立时躺下,奴婢们便扶娘娘坐着,只是那些会儿功夫,娘娘也险些睡过去。奴婢们无法,只得服侍娘娘再睡下,娘娘现下还在殿内安眠,奴婢们担忧姐娘身子,每过一盏茶就入帐查看,但娘娘并未见哪里难受,只是疲倦深睡。”宗慎眉间深皱痕起,愈听,面色愈发阴沉。“她不吃,你们就不会喂。“冷戾沉声,“无能。”殿内霎时求恕跪倒一片,紧接死寂如寒。
女官更是惶恐:“陛下明鉴,娘娘的模样实在是……实在是不适宜强喂。娘娘昏沉极了,半醒间还十分抵触奴婢们接触。若要强喂,只能,只能用灌的,奴婢们是怕伤着娘娘啊。”
静了时晌,近身侍奉的少监谭吉神情稳定,为主子将常服最后一处金扣固好,默然退开身。
旋即,皇帝阔步出了侧殿,谭吉紧跟其后,临出门前,朝后摆了摆手,满殿宫侍方汗流着起身。
疾过了复道回廊,即至正殿门前,步伐绰的轻缓下来。宫婢们小心开了殿门,待主子入内,又轻慎齐力合上。殿内煦暖如春,温白熏气自兽鼎缓升,朦胧凤耋龙蟠纹刻,御殿深处,氤氲一片龙涎香和。
帝帐龙帷慢开,绡幔之中温软松适,妇人丝裙薄轻,半边深埋在厚被中,侧卧深睡。
她原本便肤极白,气色但凡有些变化就十分明显,今日睡得久了些,粉容煜红,然唇朱的颜色却有些浅淡。
宗慎放轻动作,在龙榻边坐下,掌指小心翼翼,轻抚上她鬓颊。眉心深锁,眸中晦郁沉忧。
……这些日,她身子一直不大好。
最开始,只是脾气性情变了些,有时,是对着他极缺乏耐性,会吼他,对他发怒,让他不许碰她,滚得远远的,连衣角也不能出现在她眼睛里。而若是他真二话不说滚了,她也不会高兴,反而要流眼泪,质问他是不是故意刻薄她,为什么她让他滚他就滚,一句辩解和挣扎都不肯张口说,是不是在敷衍她;
可若是他赖着不滚,她便更生气,抓起软枕就砸他,说为什么她让他离她远一点他都不肯,她都快呼吸不上来了,紧接着还是流泪,低着头,哭得更加伤心,直哭得他整个人都是乱的。
但吵闹过后,哭止了,又会容许他给她喂饭喂点心,且最近她极嗜甜,每日晚睡前,都要喝他亲手做的甜汤,吃他做的蜜糕。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