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敢?
为了一个徐元思,这样不顾自己的性命?
盛怒至极时,那双丹凤眼里藏着阴暗到可怕的情绪。冷得可怖。
“陛下”刀一躬身问道“今夜是否要在此处歇息?”一句话将凝滞的空气敲碎。
萧慎敬终于回过神来,在心脏一下又一下的钝痛中对刀一摆了摆手。他难以忍受地闭了一下眼,攥着手,生生压下失控的情绪。无论如何,她还活着就好。
只要她活着……
可是脑子却还是无法自控。
她为了逃离他想尽千方百计。
却为了救别的男人千里奔赴不管不顾,豁出一切所有,甚至包括她的性命徐元思对她就那样的重要吗?
她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徐元思?
无数的尖针猛地扎进了萧慎敬的心脏。
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几乎让他窒息到喘不过气来。这一刻,年轻的天子竞然不敢去想,如果云禧真的爱上别的男人,他该怎么办?
夜里。
“不不……云禧…”萧慎敬猛地从梦中惊醒,额头挣得青筋明显。心脏无法自控地痉挛剧痛中,他坐起身背后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他梦到……云禧死了。
屋子外,随性的小太监担忧地问道“陛下…你没事吧?”“无碍。"黑夜里,萧慎敬缓缓盖住眼。
眼尾还残留着一抹猩红。
密函里对于云禧率领一众士兵冲入薛延陀部只是简单的几句话一一夜袭薛延陀部,救出突厥二王子。
可那一夜,何其的壮阔惊险。
战鼓未擂,箭矢先发。
一千多铁骑如黑潮般从山坡倾泻而下,马蹄裹着麻布,踏地无声,却在逼近敌营百步时骤然加速。云禧一马当先,黑白马如银电撕开夜幕,她反手抽出长剑,刃上寒光映亮她冷冽的眉眼。
“杀一一!”
这一声喝令如雷霆炸响,上千把弯刀同时出鞘,金属摩擦声惊飞夜栖的寒鸦。
守门的薛延陀武士刚举起牛角号时,云禧的冷剑已至,热血喷溅在云禧的皮甲上,顺着纹路蜿蜒而下。
她眼底映着跳动的火把,瞳孔缩如针尖。没有怒吼,没有一丝迟疑。左侧弯刀劈来,她侧身让过刀锋,左手抓住对方手腕一拧。骨裂声中,夺来的弯刀已插进第三人胸膛。
背后风声骤起,她俯身贴鞍,狼牙棒擦着发梢掠过,云禧回手一剑,人头落地时还瞪着眼睛。
“拦住那女人!"十余名金甲武士结阵压来。云禧突然勒马人立,马嘶鸣声中,她摘下铁弓连珠三箭。最前排三人咽喉中箭倒地,阵型霎时大乱。东侧突然传来震天的马嘶,伊尔健已经带人点燃了马厩,受惊的战马如洪水般朝众人冲来。
火光纷乱中,云禧趁机纵马冲阵,长剑化作一团银光,义无反顾地冲入了敌人阵营中,朝关押徐元思的方向冲去。
黑发如狂蛇般在腥风中怒舞,云禧的剑锋卷起一片血浪。当箭矢擦过脸颊时,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一路砍杀,手中的长剑映着火光劈开一道道血肉帷幕。血珠顺着她的下颌滑落,她却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神来杀神,佛当杀佛。
一双杏眼中没有恐惧,没有迟疑,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来啊!"她反手劈开迎面袭来的长矛,温热血浆溅在眉骨,每斩一人,就离徐元思更近一步。
她说要救他,便要救。
明知前路尸山血海,眼中却不存一丝阴霾;是面对万千敌军,心中却不留一丝退路。
虽千万人吾往矣!
剑刃断了她便夺敌人的刀,马被砍杀她便抢敌人的骑。突厥士兵们杀红了眼跟在她身后,身后所有突厥汉子都相信这个浑身浴血的女子能救出他们的二王子,能带他们杀出生路……
当云禧一脚瑞翻尸体,握着滴血的长剑冲入大帐中时,被捆在柱子上的徐元思惊愕至极,他干裂的唇瓣颤声唤道:“云禧…“是我。"她浑身染血,手臂累得几欲抬不起来,却稳稳地冲他挑眉一笑,奔到他的面前,麻利地用长剑挑飞绳索"我救你出去。”虽然徐元思没有遭受严刑拷打,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被这些捆了多久,被松后险些都站不稳,去还在担忧云禧,急切地问道:“你怎么会来……你为什么会来,这太危险了…”“我说过,我很厉害的。"她说完,凭一己之力扶着徐元思走出大帐,劈手抢来一匹马将他拉推上马,然后她对身后的突厥士兵大声说道:“二王子已救出,所有人跟我冲出去!”
“冲啊”
烽火连天,血色浸染了整个战场。
浓烟裹挟着火星在夜空中翻滚,将残月染成暗红。折断的旌旗在热浪中猎猎作响,燃烧的帐篷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焦臭的皮革味混杂着血腥气令人作呕。遍地都是残缺的尸骸,鲜血汇成细流,在这人间炼狱中,云禧一次次挑开刺来的长枪大刀,一次又次将身后的徐元思护住。直到杀出重围,腥红在所有人眼底褪去。
云禧勒住马。
马蹄高扬,带起无数飞沙。
所有幸存的突厥战士们都看向马背上纤细的女子。她浑身染血,就连脸颊上都是斑驳腥红,可一双杏眼黑得纯粹,亮得慑人。这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