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着青草蒸腾的燥热与马奶酒的酸涩。回纥可汗赤着半边臂膀,铜色皮肤上沁着汗珠,正用匕首割着烤羊腿。酋长们三三两两倚着毡毯,刀鞘烫得不敢触碰。帐帘突然被掀开,有侍女抱着酒坛走了进来。就在她走到回纥可汗案几边,蹲下身倒酒时,突然寒光一闪,一把出鞘的短刃突然出现在回纥可汗的脖颈间。
一时间,仗内一片惊慌,仗外的守卫拔刀冲了进来,但谁都不敢乱动。回纥可汗盯着云禧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可有懂汉语的人?“云禧稳稳地拿着匕首,斜眼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末尾有人站了起来。
云禧舔了舔干裂的唇瓣“行,那你便替我翻译给你们可汗。”“告诉你们可汗,薛延陀的箭,已经瞄准了回纥。”末尾年轻的男子话语一出,顿时让在座的人都变了脸色。云禧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啪地甩开。
“薛延陀与突厥密约…“她指尖在地图上点了点“二王子若死,薛延陀就会联合突厥,南下独乐河,你们回纥的夏牧场,够他们瓜分吗?"酋长们骚动起来。
“放屁!"一个满脸刺青的酋长踢翻酒囊,“薛延陀敢动我们的草场?”“为何不敢?如今回纥男儿可还有一丝血性?只知道龟缩在此,等着薛延陀和突厥的兵马践踏你们的家园。”
年轻男子翻译后,可汗盯着云禧突然说了一句话。“你是汉人却来帮助突厥二王子游说?”
“可汗是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一起谋事。“云禧冲他笑了笑,竞这么放开了匕首。
见到可汗没了钳制,帐内的人就要冲来拿下云禧,可汗却摆了摆手。云禧好像根本不在意此时的剑拔弩张,她甚至悠哉悠哉地倒了一碗酒,仰头,大口喝下。
一介女子,孤身一人深入敌营,在敌人的王帐之中竟如此从容,让可汗眼中都生出了赞赏。
云禧重重地放下碗说道:“可汗应知二王子的身世?景国皇帝暗中早已和二王子达成共识,欲扶二王子登基,而我便是被景国皇帝选中的使者。”“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做口说无凭。"可汗换了个姿势,盯着云禧。云禧本来就是瞎编哪里来的什么证据。
“都说富贵险中求。"云禧笑着看向坐在正中间的中年男人“不知道可汗有没有这个胆子,敢不敢和云某赌一场。”
她随手将自己手中的利刃一扔,却直嵌入了石柱中。这一手让在场的人都震惊了一瞬。
云禧背着手,在敌人的营帐里犹如闲庭信步。“景国为了边疆安宁,选择和二王子结盟。但可汗也应知道,突厥如今强盛,又有景国做后盾,吞并你们是迟早的事情。“云禧眯了眯眼“所以陛下绝不可能看着突厥霸占整个草原,将马匹养得膘肥体壮再来对付景国,所以,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而你们回纥男儿最是英勇,自然是最好的钳制突厥的人选。”可汗大笑一声,说道:“中原的古话是鹉蚌相争渔人得利,本王为何不等突厥和景国残杀,做那渔翁?”
云禧也笑“如今突厥可汗背地里与薛延陀部达成同盟,你猜……薛延陀部有了突厥的支持下一个要做的是什么?”
可汗终于坐直身子,眼底映着刀光。
“说说你的计划。”
“突厥二王子如今需要一个盟友,但若您想要的是薛延陀的夏牧场、郁督军山的矿脉、独乐河的水源…便借我八百精兵。”她拔出钉在柱上的利刃,“今日夜里,回纥轻骑伪装成马匪,跟我一起沿独乐河疾行一-”刀尖划出一道弧线“我带人打前阵夜袭营地,而你们只需要随我冲击。事成后,薛延陀部落的一切都归你所有。”“你们,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薛延陀部"她说到这里,视线扫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诸君,敢吗?”
八百轻骑而已,这个赌值得一试。
即便不能成功也一定能重创薛延陀部,到时候再徐徐图之也不迟。怎么算对回纥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好!"可汗一拍桌子他低吼,“但我要二王子立约一-他日若登汗位,回约商队过突厥,不抽一税!”
“爽快!"云禧张扬一笑,对可汗伸手“击掌为盟。”三击掌,她转身走向帐外刺目的阳光“我在外面等你。”“你就不怕我们反悔?"可汗在她身后追问道。“我相信回纥的狼敢咬那薛延陀的羊!”
帐外热浪滚滚,她站在烈日中,身后勾勒出一道金边。纤细的身姿却能扛起整片天。
萧慎敬从京师赶到大同只用了三日。
从榆林驿到鸡鸣驿再到大同驿,快马加鞭,一直到大同才停下了脚步修整。想要从大同到阴山,追上云禧的脚步,就还要走得胜堡、丰镇、集宁,再到归化城。
而这些城镇是突厥进犯首先冲击的地方,刀一已经做好了冒死进谏的准备,说什么也不能再让陛下再前进了。
就在刀一这样想时,监察寮驻扎大同的监察使送来了新的消息。萧慎敬打开消息时,攥紧密函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整个人表情都变了。震惊和极怒交杂,最后……限中闪动疯狂的嫉妒和痛苦。她为了一个徐元思,竞然能……竞然能……做到如此地步?毫无筹码竟敢孤身深入敌营营帐和回纥可汗谈条件。一千多人就敢夜袭薛延陀部,和驻守的四千精锐交手……她怎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