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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1 / 3)

第117章第117章

北风自窗缝溜入,灯影摇曳。

乔时为合上话本子,静听,北风卷絮,吹响庭中枯树枝。京都初雪来了,下在夜里。

风渐熹微、雪渐重,他知晓,是场大雪。

乔时为到屋外,在阶前站了一会儿,如墙头、屋檐般,雪屑积身。橘子在榻上安然睡着。老狗经事阅世,练就耳听八方而坦然的本领,再不会被枯枝声吓得一哆嗦。

小橘在院中耍了一阵,忽然跃上墙头,竖耳听远方,然后狂奔出去了。乔时为猜想,狗王的头衔不会世袭,小橘有自己的狗群需要征服。他很庆幸自己能遵循祖父的点拨,不被困在万山围子中,始终有征服千山万壑的胆气。他不再纠结于是否屈服于皇权,是否已经被世道同化,以及被套了多少缰绳,而想着如何借皇权把事办成,寻求一个最优解。想到身边各人各般,乔时为想说人人如狗,又觉得是在骂人,可若说人不如狗,又觉得骂得更狠。

他只能说自己和橘子不愧为一个被窝里出来的。官家被激起了收复西北的胆气,亟需一场胜利,让他能够坚定下去。一个文人君主,对一步是仁厚,错一步是怯弱。士族需要胆气脱下衣冠,户部需要胆气摔碎瓷碗,三槐堂看似踏出一步,实则利益筹谋胜过胆气。

霜枝表姐本我溢出胆气,笔下女子也跟着变得锐利,付出的代价则是一一极可能无书局愿意刊印。

乔大胆本就是大胆的,她是粗犷、不够精细的,也是野蛮执着的,摊子无声无息遍布半京城,煮百家饭。

冬雪满长空,欲掩一城千灯。

每个人案上都有一盏灯需要护着,令这世上灿若星河。临近冬至,街上开始售卖数九画。

乔时为常常感慨,封丘那几年的冬至,总是历历在目,而对京都的冬至没留甚么印象。

封丘的冬至是墙角数枝梅,开封的冬至是素雪覆千里。这日,乔时为归家,正好听闻大伯母絮絮叨叨说着。“今日有一老一少俩道士上门结缘,老的目不能视,小的缺了一臂,属实可怜。我给他们拿新出笼的热包子,那老道却念叨着,甚么'缘分易结亦需解,了却牵挂一身空',非要讨吴妈做的烤饼。”“烤饼冷了一夜,冻得邦邦硬,我只好放蒸笼里炊软了,裹了羊肉给他们。人呐,妥妥吃饱一顿,精气神足了,兴许就能遇见转机。”“怎冷的天,道袍看着比纸还薄,可怜见的,我翻找旧衣袍的功夫,他们竞没了踪影。”

瞎了眼的老道士,结缘解缘……乔时为的思绪,顿时被风吹回到封丘。他揣了一吊钱和一袋碎银,领着橘子出门了。城南街口处,墙角积雪厚半尺,道上泥浆结作冰。脏黄的卦幌插在雪堆里,斜斜倚墙上。

“老贾呀老贾,你说说,咱大费周章都问到人门前了,你有啥未了的缘分、想问个甚么,直说便是。"年轻的小道士先把羊肉嗦净,再把半张饼子塞嘴里。

他的右袖干脆打了死结,以防灌风。

把饼子咽下去,小道士继续道:“何必绕那么大个圈子,非要从一张烤饼中求答案……这烤饼除了好吃,能告诉你个啥?”“你靠着我坐,替我挡挡风。"老道士吩咐,两目已浊白无光彩。贾老道饼子裹着羊肉吃,吃得满嘴油,气道:“道心心啊道心,说过多少回了,你怎就不悟呢?张口多问一句,便要多做一百件事去圆这句话。这次路过,为的是了却牵挂,岂能再生牵挂?人呐,不能瞎打听。”饼子吃完,他心满意足。

“能吃着这饼子,说明他家还养着那老婆子,若非富足向善之家,谁会供着年迈的老仆妇不解雇?如此算来,便晓得他这些年过得不错。“贾老道感慨道,“行一时一日之善不难,若想长久行善,是需要富余的钱财的。”贾老道还想说更多,却被小道士急忙用袖子擦拭嘴角的油渍。小道士悄声道:“来活啦,来活啦,是个读书郎。”贾老道当即端坐,高深莫测吆喝道:“瞎子心无尘,独臂手有眼。生平言不尽,为君问前程。郎君,算一卦?”

橘子寻味而来,帮乔时为找到了二人。

几度北风岁月驰,重逢风景改,人亦改,令乔时为感到恍惚。贾瞎子白眸失了神,他亦失了神,险些没忍住伸出手去试探。小道士熟练摆好矮凳,请乔时为坐下,客气道:“不如由我先替郎君定卦,再由吾师为郎君解卦?”

此人年岁与乔时为相仿,个头略矮一些,长得黑瘦,一双眸子格外敞亮,笑起来爽朗又带些狡黠。

“小师傅怎么称呼?“乔时为问道。

“吾师赐姓甄,赐名道心,道号不必。”

“原来是甄不必道长。”

简单寒暄后,甄小道开始摆话术:“近来,每逢夜深阑珊时,郎君是否常生感慨,岁月迁,终不似,少年心?”

“白日劳碌,我睡得早。“乔时为促狭摇摇头,抢把话道,“我这个人不但重情重义、为人大方,且没甚么心事。”

“心宽者路平。"甄小道赶紧圆场,随后摆出另一套,“然再是路平,又岂会无坎坷?我若没算错,郎君幼时曾遭过一场大难。郎君可知道,前头还有一场却数等着郎君…”

“我晓得,甄道长想说,只要过了这一关,这一关便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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