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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1 / 2)

第110章第110章

日暮,相国霜钟响。

乔时为赴宴丰乐楼,此处又名樊楼。

御街车马如游,樊楼灯火晃如清昼。

乔时为立于楼前,举首望楼五层,只见曲桥相通,朱木栏槛,珠帘绣额如楼衣,灯烛耀目似金簪。

如此倒显得他一身青衫、青巾冠发有些寒酸了。正门前设有迎宾郎,此人束带延揖一气呵成,一瞧便是心思玲珑、礼数周到的。

乔时为递上简帖,迎宾郎高喝:“商丘梁国乔氏,美戟遥临,久仰久仰。”注意到乔时为以巾冠发,不簪不帽,此人巧道:“想来是郎君把幞帽落在马车里了,不如某派小厮跑一趟,替郎君取来?”乔时为作揖回礼,应道:“不必了,乔某今日未携幞帽。”迎宾郎略显诧异,但未再多问,引路道:“请郎君移步,入楼就座。”楼内烛火更甚,浑然一片金色中。

琴筝设于屋侧,青衣舞于庭间。

通往宴席的长廊,以屏风相隔,格外宽敞。廊中不摆放花草盆景,而是以书案陈列许多旧物。

譬如各士族的门第谱牒,每姓必有一厚沓。当中以南方士族的谱牒最多,似在默默絮语,述说着"中原冠带渡,江东有百谱"的旧事。又有许多书画、著作,细一看,太原王氏之书法集,琅琊颜氏之雅乐集,江东士族之五礼集,京兆杜氏之文选集……总就一个意思,高门望族,簪缨世家,传承有道。乔时为步子不禁放缓,心里戏想,若是将这些个装车送与三哥,三哥大抵会兴奋到奉他为哥罢。

他盘算了一番,这些士族大体分三大群一一江左侨姓吴姓,胶东士族和关中士族。与前世史书不同,他们并未湮灭于安史之乱和黄巢诛杀中,而是通过侨居留存,以荧荧之火苟过了乱世。

又将灭不灭于大梁,与已成势的庶族再续“牛李党争”。正想着,乔时为注意到,前头立有一石碑,刻体苍劲,开篇便是“昔晋文尊周,绩宣于践土;齐桓霸世,威著于邵陵"。是“北地三才"温子昇的《韩陵山寺碑》。骈俪工整,辞藻宏丽,乃是不多得好文。

令乔时为哭笑不得的是,石碑旁竞配了一牌子,上头写着“韩陵山一片石”几个字,生怕观者不知晓碑石的来历。

乔时为暗想,温子昇此等刚健质朴的风骨,若是知道了,怕是掀了棺材板,也要撤了这木板子。

因为彼时,南朝文人问:“北方文士何如?”负有名望的庾信应道:“唯有韩陵山一片石堪共语。”这话夸是夸了,可经不起细琢磨,愈琢磨愈是不对味。庾信紧接又言,除了韩陵山一片石,其余的皆乃“驴鸣犬吠,聒耳而己”……就更不对味了,纯骂人。

偏偏这样的言论最容易流传开来,使得温子昇和他的碑文愈发出名。旁人拿一片石来夸夸也就罢了,胶东士族自个给石碑配个牌子,不免有些…要了名气不要骨气。

其实也不难理解,胶东士族如今的名望已远不如这“一片石"流传得广,只好忍气,宁愿被笑话也比被遗忘好。

如此,何尝不是士族们势落坡斜的表现呢?往前走,再绕过一道屏风,便可入席就座,乔时为听闻了场内有些争执,故驻步屏后,以观后事。

场中环状摆放食案、坐席,形如卦阵。

“如此排座大为不妥。"王春生立论道。

又言,“倘若是客宴,吾等皆为主,而乔时为为宾,依尊宾之礼,乔时为当坐南向正席;倘若是文宴,虽说文无第一,可毕竟科考已分高低,他也当坐正席;倘若是官宴,那更不必说了,吾等年轻一辈中,京官两差遣独他一份,谁人能盖过他坐正席?”

“是以,南向正席非乔时为不可。”

有人站出来驳道:“士族仲秋相聚,向来是家宴,家宴当论辈入座、肩从齿序。”

王春生淡淡应道:“若是家宴还请家办,请了外人就算不得家宴,外人与你论什么辈。″毫无情绪流露。

还有人欲站出来对辩,被贺弘正拦住了,道:“贤弟所言入情入理,乔时为当坐正席。”

主座已定,然风波未平。

有挑事者戏谑道:“多少年了,三槐堂与其他士族往来少,险些叫我忘了太原王氏还有这么一支。既以槐为堂号,还是该记着点根源罢。”又走近佯装套近乎,以更轻挑的语气道,“原是春生小弟来了,你的名声崔某是听说过的……屈尊驾临,无怪这樊楼都显得枝繁叶茂了,哈哈哈。”王春生侧首一看,此人乃是清河崔氏崔朗月。“来与不来,我三槐堂自有分说。二十四节若有宴,士族回回皆送了帖子,说忘了怕是不能够。"王春生回讥道,“崔氏如今是该求着些枝繁叶茂了,树大好遮阴,荫庇入官亦不失为一条道。”

一边说,一边往主座旁的位置走去。

崔朗月抢先一步,截住了王春生:“士族同辈间以齿为序,贤弟坐这里不合适罢?况且了,王相是贤弟的叔祖父,可不是亲祖父,贤弟可知尊卑?”“自然都盼着主干终成栋,不同的是,三槐堂要的是干强亦枝强,而崔家麻嘛…竞嫡嫡道道,主干不长进还一门心思修枝修叶。”皆乃士族出身,王春生负手与崔春生对立,显得年轻又从容,气度稳稳压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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