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第109章
“男儿志气当如斯,我自不能驳了你。"王相道。不过他仍是未接过折子细看,而是起身,负手踱步深思。许是昨夜耗去太多心神,王相想了很久,心里才有定数,言道:“若还是乔见山任国信使,只看他如何以中正之态与外使对辩,你所写的折子大有可为之处。可时新局变,如今乔时为的十二策划了新棋法,欲议前先造势,拿捏住西夏的七寸,不再逞口舌之快,你的谏言便显得太粗浅了。”“再者,搁在御案上落灰尘的折子还少吗?何苦再添?"王相教导王春生道,“办事不由东,累死也无功,你纵有缝缝补补、尽己所能之心,也不能乱了阵脚瞎忙活,要忙就忙到份上。”
王春生奉着折子的手,渐渐垂落。
“这样罢……“王相拿定主意道,“士族大姓要在丰乐楼办仲秋宴,你们去-趟。”
“叔祖父,这是何解?”
“压不了乔时为,你还压不住那些纸糊体面的空灯笼吗?"王相掸掸衣袖,慢条斯理道,“你去敲打敲打他们,松一松他们的钱袋,卖乔时为个好。”“遵叔祖父吩咐,侄孙定把事情办妥。”
乔时为睡得踏实。
秋夜雨疏,浙淅织织,声埋枕间不搅梦。
夜深,愈寒,乔时为不自觉裹得紧,橘子扯开一角,钻了进去,贪分体暖。露在被子外的尾巴,晃晃几下,也缩进了被子里。窗色才泛青,乔时为习惯性醒了,前院传来案案窣窣声,不大一会儿,鼻头绕过一股松木香一一这便是炊烟味。
乔时为掇拾妥当,拎着木桶进灶房,准备打些热水。吴妈见他进来,立马声张道:“安哥儿,来得正好,快替嬷嬷评评理,你大伯母把灶头独霸了,只叫我烧火,不叫我掌勺。”“文曲星管不了灶神的刀案,一家人,锅灶边上哪有什么理。“大伯母乐呵呵道,她对着蒸笼捏包子[1],还能顺手把羹汤调了。砧板上摆着瓜果,静待大厨操刀。
瞅着水汽薄了,大伯母嚷道:“老婆子,快快,火烧高些,别叫包子蒸塌了。”
“晓得啦,晓得啦!"吴妈将几段干竹枝放入炉子,噼啪作响,火苗顿时窜高自锅边沿钻出,烘得灶边人两颊通红。
吴妈借火烘烘手,热热乎乎的,倔道:“等老婆子把你手艺偷全学了,也嚷嚷你给我烧柴火,一会儿要文火焖着,一会儿要大火炝锅。”“那敢情好,别说是我,就是叫状元郎给烧火,你也当得起。”乔时为跟着乐呵,卷起袖口,舀了大半桶热水,再添满锅。提着水桶行于回廊间,盈盈水汽才起,又散。灶房那头,小曲儿跟着烟气飘出来:“蒸糕粑,熬糖瓜,俺家小郎明儿呦要归家……他大伯母,你晓得糖瓜儿粘不,俺给你熬些尝尝。”祖父房中罗幕起,烛光明,乔时为敲了两声,自然推门进去:“祖父,趁热乎水洗把脸。”
乔时为蓦地想到,橘子偎我床,热水温我手,灶火暖我躯,吾家各有适、最关情。
待乔时为亦梳洗完毕,将屋里散放的书卷归正,又甩着橘子的尾巴、哼了几首诗消遣,天青已转白亮。
再往前院时,堂中抬了八仙桌,摆满各式早食一一皮儿透着油亮的羊肉包子,素的是笋丝包子,索饼盖了燠肉浇头,浓郁生香,还有灶头余火捂了一宿的蹄子清羹,去腻养胃的五豆大麦粥,各式小菜和鲜切的瓜果。至于食具,既有先前用的碗碟,也有后来买的瓦缸。粗陶素缸白瓷光,同栖食案共相看,恰似乔家有文有武。“娘,朱宅园子正店的小甑糕买回来了。"二哥阔步进来,腰间挂着纸袋。大伯母把小甑糕摆上,正巧见了乔时为,招呼道:“小安快坐下,趁着热乎气。”
又谦道,“晓得你爱吃小甑糕,奈何伯母手笨,做不好这些巧模样……你快尝尝。”
“好香呀。"乔时为心情极好,打趣道,“刘备当年若是有这一大桌的饭菜,哪里还用三请诸葛先生,先生他闻着味,自个儿骑着马就来了。”乔见山从官署值夜回来,听着了这话,他远远接茬道:“诸葛先生有没有闻着味出山不知道,不过,这三请小诸葛的帖子,是闻着味又来了。”走近,他将一沓请帖递与乔时为。
自那夜读策后,请帖、拜帖是纷至沓来。
“三哥怎不在东廊下用了官膳再回?”
“掺了公事的官膳,哪比得了家里围炉絮语的适意?"正说着,筷头已经缠上了大燠面。
乔时为将帖子闲置一旁,也帮着分餐布菜。不多时,一大家子围坐一块用早膳。
餐间,大伯母说起:“这几日出门,总有那头插钗花、脸上贴珠的官夫人过来与我搭话,说着说着,便问起飞飞的婚事……”大伯母搓搓手,犹豫道,“我直犯嘀咕,一面有私心心在,也想趁风扯篷、趁水摇牯辘,给飞飞讨一门好婚事,一面又怕自个儿只瞅鞋尖不瞅路,没得让见识短误了家里的大事。”
大家伙儿的筷子都慢了下来。
“你犯嘀咕就对了,这事儿落肚里不安宁。"老太太嗦干净软烂的蹄子,擦擦手,说道,“阿蕙,从前你在武馆外支个摊子,靠着一手包子就把老大拿捏了的,这婚事我喜欢。像老二这样贼心眼的,上人家讨学问,把媳妇也讨回来的,我也喜欢。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