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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1 / 2)

第97章第97章

乔家书房里酒气郁郁,而窗外寒风凛凛。

皇城长街上,急雪冻住了招摇的酒望,也困住了晚归的官员。看着手掌大小的雪片簌簌而下,才探脚便被雪淹了半膝盖,好些人选择在衙门将就一晚,礼部侍郎赵子泽便是其一。“年少读书时,每逢冬日,身披芦衣榻摞草,难消大雪之寒,瑟瑟不敌冷意,竞还有心思揣摩文章。如今烤着炉子,裹了皮裘,却没了那时的心境。”礼部正堂里,白发尚书捧着一碗暖酒,望着漫天白雪感慨道。又戏谑笑言:“年纪大了,形如枯木,渐渐便只剩′活着′一个念头,年年入冬出春,寒暑交际,都似历劫。”

赵子泽俯身为老尚书掇拾裘衣,无微不至,来回挪了几次炉子,近了怕太燥,远了又怕热气散去。

亲生的儿郎,只怕也难及如此。

赵子泽道:“老师既晓得这个道理,今日就不该折腾过来,万一受了寒,学生岂不罪过?…若有吩咐,我跑一趟就是了。”“出门前还晴着呢,这变天的急雪,哪是能料到的?"马尚书摩挲摆弄着汤婆子,道,“西夏奉上《谢罪表》,兹事体大,不过来一趟我放心不下。”“寸微啊。”

“学生在。“赵子泽躬身垂听。

赵子泽,字寸微。洋洋广泽,名字太大,表字宜小、宜轻。“你有什么打算?”

赵子泽琢磨好一会儿,才组织言语应道“修缮都亭西驿,重拟君臣礼节,筹备仪典物件,都已经有了打算。学生还准备去一趟枢密院与兵部,与西夏谈判,少不得要通过他们的线人,探一探西夏的底数,知己知彼……蓦地砰一闷声,马尚书将汤婆子置于茶几上,打断了赵子泽的话。“你知晓我问的不是这些。"马尚书话中有怒意,怒其不争,嗔道,“你分明有本事也有脑子,懂得揣摩圣意,可为何一到争夺利益时,就成了灯草拐棍,软塌塌挺不起腰杆呢?卖枣的尚且晓得起早抢个摊,何况偌大个礼部,此时不争更待何时?”

又言,“你若有黄齐的一半好大喜功,有卜云天的三四分迎合圣意,再不济,能学学王相如何谋私、提拔自己人,这礼部尚书早该是你的了,何至于要我一个零落残牙的老儿苦撑着。西夏议和这样的大事,你身为寒门之首,若不设法将底下的人托举上前,不替他们揽差遣、邀功绩,清流如何上下一心,你又如何服人?”

外头灰沉沉的天,屋檐黑瓦上,已积厚厚甸甸的一层雪。马尚书枯槁的手指“笃笃″敲打茶几,堂中愈发显得静谧。他压了怒气,苦口婆心教导道:“寸微,我同你说过很多回了,为官者九品四十二阶,阶阶难登,愈是走到最后,愈看的不是本事,而是手里的势力、背后的价值。清流的主心骨,要上牵树枝下连着根,你若是没本事拢住人心,凭何当这主心骨?再者,大事大功从来都是一群人办成的,你若是不能一人呼众人应,无人听你差遣、鞍前马后,官家又怎会把大事交到你的手里?官家用人,你当真以为他看重单枪匹马吗?”

马尚书沉思片刻,把汤婆子拾回怀里,吩咐道:“身在官场,人以利聚,唯有名利最是鼓舞俊杰,利益愈深绑得愈紧……其他的甚么情啊义啊,都不可靠。西夏议和一事,你务必要把能出头、捞好处的差事,尽数留给自己人,往后你说话才有分量。此外,怎么议和,礼部要有自己的主张,不能给其他衙门当陪衬。”

赵子泽垂首不言,一张黑脸布满了迟疑,他嗓子发紧,颤颤问道:“若是情义不比名利,那我在您面前,是该自称学生还是卑职?”马尚书有所动容,扶着椅把手起身,拍拍赵侍郎的肩膀:“寸微,你不能趟了一回浅水,就错以为整条河都不深。”他负手望着大雪,喃喃道:“得不到回报的情义,一转眼就会反目成优……按我的吩咐去做罢,等到事情办完,有了结果,你也就看透想通了。这件事,我会一直盯着。”

也许是看到恩师立于门前,迎着寒风孱弱似枯草,心生不忍,抑或是明白恩师的苦心孤诣,赵子泽把一肚子辩驳的话咽了下去,如鲠在喉,最后作揖应了一声“诺”。

起身时,几颗雪屑扑在他的脸上,赵子泽亦想起了“身披芦衣榻摞草,瑟瑟不敌冷意"苦读的日子。

开封城里的酒望被冻僵了,而江南河畔的青青酒旗依旧随风招摇。酒舍临江开,半隐竹影中,船只才撑了几杆,路过一家又见一家。乔见川已抵达常州,正在半江亭里,与同窗好友举杯作别。好友将沿水路继续南下,到潮州任职。

江南酒舍多用青白釉的注子和注碗,当温热的黄酒徐徐注入酒碗中,便如青玉盛了琥珀。

乔见川举盏,一饮而尽,只觉此酒甜腻粘口,酒气不冲鼻,却能在嘴中绵留许久。

他啧啧嘴,评价道:“我还是更喜欢千日春,更爽口些。”好友笑言:“子圭兄心思在人而不在酒,自然惦念千日春,我倒觉得玉盏盛琥珀,很有富贵之乡的味道。"语气略带艳羡。又转话题道,“这黄酒的颜色格外浓郁,色泽显红,子圭兄不妨猜一猜其酒名。”

“果真是稠得发红,且不失透亮……“乔见川嘟囔,并无头绪。好友提醒道:“且说红得像甚么衣袍。”

“我晓得了,红得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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