垓下。
原楚军营垒已经成一片废墟。
虞子期为了防止汉军发现他们藏在地底下,在项羽领军冲出去没多久,便一把火将原来的营地烧了。
地道里。
并非伸手不见五指,偶尔有几盏以动物油脂点燃的的小灯,提供著微光。
空气凝滞而污浊,混杂着泥土的腥气。
伤口的腐味、草药刺鼻的苦涩,更是无处不在。
地道纵横,比之前更加幽深也更加拥挤。
个别重伤员在无声无息中,身体渐渐冰冷,被同伴默默挪到更深的岔道角落。
虞姬蜷坐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岔道口,背靠着冰凉潮湿的土壁。
她早已脱下了皮甲,重新换上素色的旧裙,却同样沾满了泥污。长发草草挽起,几缕碎发黏在苍白的额角。
三天,整整三天。
地面上时光流逝的感觉在这里被无限模糊,只有灯油耗尽和腹中越来越清晰的饥饿感。
这三天对她而言,是炼狱般的煎熬。
耳中无时无刻不萦绕着地面之上曾经传来的、那渐行渐远却震彻心扉的马蹄声。
——那是她的霸王,带着最后的子弟兵决死反冲锋,一头撞向数万敌军的方向。每一刻,她都在想象,他是否陷入了重围?他是否受了伤?那杆无敌的天龙破城戟,是否还能为他荡开生死?乌骓马是否还载得动它的主人?
担忧、自责,为何自己不能与他并肩?如同无数只冰冷的爪子反复撕扯着她的心脏。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滚。
他若死了,自己留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又有何意义?他若他还活着,又该是何等艰险?这三天,足够发生太多变故。
她不敢阖眼,一闭眼就是项羽浑身浴血、独对千军的画面。或者是更可怕的、他倒下的场景。
手中的短剑,那柄曾欲自刎又被他徒手握住的剑,此刻被她死死攥著,冰凉的剑柄几乎要嵌进掌心。
虞子期和留下来保护的两千士卒同样焦虑。
他们不仅要照顾伤患,还要时刻警惕地面传来的异动。
汉军是否发现了地道的秘密?是否会灌入烟火、毒水,或者干脆掘地三尺?
每一次头顶土层传来隐约的震动,都能让所有人瞬间神经绷紧。
直到那个被虞子期派出的年轻斥候,如同土拨鼠般从一个极其隐蔽的预留出口钻回来,带回了外面的消息。
斥候同样浑身泥土,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一种难以置信的兴奋。
他被带到虞姬和虞子期面前,顾不上行礼,喘息著用尽可能清晰的声音禀报:
“王妃!虞将军!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汉军汉军大队,全都往西北方向追去了!小的冒险爬到高处看了,烟尘蔽日旗号滚滚,全是往大王冲出去的那个方向!咱们营地外面,原来那些密密麻麻的汉军营垒,还有东南边那条路上隐约可见的伏兵影子全没了!空了!就剩些没收拾干净的破烂营地!”
“小的还听到两个落单的汉军伤兵说话,说说刘贾的五万大军被大王凿阵而过!刘邦和韩信气得跳脚,把所有能调动的兵马都调去追大王了!咱们这边,他们以为早就没人了!根本没人管了!”
消息如同惊雷,又如同甘霖,在这绝望的地底猛然炸开!
“当真?!”
虞子期猛地抓住斥候的肩膀,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你看清楚了?东南通道,真的空了?!”
“千真万确!小的以性命担保!”
斥候用力点头:“小的潜伏观察了大半日,除了几只乌鸦,连个人影子都没见着!那条路现在畅通无阻!”
周围的伤兵,只要还清醒的,都挣扎着抬起头,灰败的脸上骤然焕发出激动的神采。
有人低声啜泣起来,那是绝处逢生的泪水。
有人想要欢呼,却被同伴死死捂住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虞姬呆住了。
手中的短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她却浑然不觉。
三天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轻松下来。她扶住冰冷的土壁,才没有软倒。
他他真的做到了。
不仅成功冲了出去,竟然竟然真的将刘邦和韩信的所有注意力,所有大军全都牢牢吸引了过去!
这需要何等的胆略?何等的魄力?
他不是在逃亡。
他是在以自身为饵,以那最后的几千残兵为刃,在数十万大军的围堵中硬生生劈开了一道生门——不仅是为他自己,更是为了她和这些需要保护的伤兵!
“大王大王”
虞姬喃喃著,泪水终于决堤而出。却不是悲伤,而是混合著无上的骄傲和感动。
虞子期同样热泪盈眶,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朝着西北方向重重抱拳,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大王以自身为饵神威盖世!算无遗策!末将末将”
此刻绝处逢生的狂喜和对霸王的感激,让虞子期这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