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关于霸王在伤兵营所作所为的零星描述,开始由亲兵、医卒、乃至挣扎着想要传递消息的伤兵本人,迅速地传遍了楚军大营。新完夲鰰颤 耕芯醉快
起初是难以置信的沉默。
“大王为伤卒汲水?”恒楚对着项庄喃喃道,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
“是!亲手擦拭!”项庄松开剑柄,掌心却微微冒汗,因为他和虞姬全程跟在项羽身边。
“自言其过?”钟离昧猛地睁大双眼,眸中精光乍现,随即又化为一片深沉的震动。
“给士卒鞠躬?”虞子期苍白脸上第一次有了别的颜色,那是惊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此刻楚军大营内所有的高级将领都不约而同看着项庄,生怕错漏了哪个环节。
项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娓娓道来,谁也想不到昔日那位睥睨天下、傲视群雄的西楚霸王会做到如此。
这样地大王,让他们想起巨鹿之战时,霸王破釜沉舟,与士卒分粮同饮,那时候的霸王勇烈无双,却也与士卒最近。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是彭城大捷后?是分封诸侯时?是亚父拂袖而去后?大王越来越像一座孤高的山峰,锐利无匹却也寒气逼人,令人仰望而不敢近。
而此刻那山峰彻底倾颓了,露出了其下沉默而坚实的基岩,众人地心中多了一种踏实的酸楚。
“亚父!亚父!”
“若您在天有灵该当听此讯!”
“您一生呕心沥血,导之正之,骂之愤之,皆未能让霸王低下的头颅,未能让他看清的迷障,竟在这绝境血污之中,被他自己亲手打破。”
虽已迟。
却未尝不是星火重燃之始。
“不逃了霸王在哪我就在哪,大不了一死!”
“跟韩信、刘邦他们拼了!“
天终于亮了。
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却并未带来多少暖意,反而将垓下平原上那黑压压、几乎望不到边的汉军营垒照得更加清晰。
无数冰冷的铁甲,死死焊在楚军残破营寨的周围。
鼓角声从汉营深处沉闷地传来,一声接着一声不疾不徐,带着猫戏老鼠般的从容与压迫感。
旗帜如林,在晨风中猎猎招展,其中最为醒目的是那面赤色的、属于兵仙韩信的帅旗,以及不远处那面小了很多、却同样代表着无上权柄的汉王旗。
汉军并未立刻发动潮水般的进攻。
相反阵门大开,一队队衣甲鲜明的汉军骑士奔出,在楚营弓弩射程之外来回驰骋,扬起漫天尘土。
更有数十名嗓门洪亮的汉军军士,被推至阵前齐声呐喊,声音汇成滚滚声浪,撞击著楚军营垒单薄的城墙。
“项羽!穷途末路,何不早降!”
“西楚霸业,已成泡影!尔等江东子弟,还要为这独夫殉葬吗?”
“项伯已降,尔等主帅族亲大将尚且惜命,汝等蝼蚁何苦挣扎!”
叫骂声花样繁多,极尽羞辱嘲弄之事,意图在发动总攻前,彻底摧垮楚军最后一点心理防线。
楚营之中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士卒们紧握兵器,指甲掐进掌心,眼中燃烧着怒火,昨夜的战歌热血尚未完全冷却,面对这实实在在的铜墙铁壁和诛心之语一个个视死如归。
所有人目光都不约而同看向他们的王。
项羽却出奇地平静。
他站在望楼之上,遥望着汉军阵前那面赤色帅旗,以及旗下那个被众星捧月般簇拥著的、身影并不十分魁梧的韩信。
他忽然转身走下望楼,对紧跟在侧的亲卫右统领项声吩咐了几句。
项声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还是默默领命而去。
不久,楚军营门居然在汉军诧异的目光中,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大军涌出,只有项羽单人独骑,缓缓策马而出。
乌骓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踏着沉稳的步伐,马蹄在干硬的土地上敲出清晰的“嘚嘚”声。
项羽此刻全身着甲,背后披了件暗红色的大氅,手里倒提着那杆令天下胆寒的天龙破城戟,戟尖斜指地面,在阳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他就这样在敌方几十万大军注视下,一直走到两军阵前,一个足以让双方都听清喊话,却又相对安全的距离,勒住了乌骓。
汉军阵前的叫骂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个即便穷途末路、依然散发著慑人威势的男人身上。
韩信在中军旗下微微眯起了眼睛。
刘邦在另一侧的王旗下,也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子。
项羽深吸一口气,胸腔共鸣,将声音远远送了出去,不高亢却清晰冷冽,如同金铁交击:
“韩信!”
他直接点名,目光如电射向那面赤色帅旗。
“听说你熟读兵书善能用兵,十面埋伏好大的手笔!”
项羽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可你这用兵之道是从哪里学来的?是从淮阴市井无赖的裤裆底下钻过去时,偷听来的吗?还是给漂母洗衣、蹭那口残羹冷炙时,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