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苦的私宴设在津门港外三十里的“望海阁”。
此地三面临渊,唯有一条盘山石道相通,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声昼夜不息。
王鼎踏进悬空水榭时,几名身着南方政府制服的侍卫无声退至阴影处,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显然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死士。
鎏金灯盏下,玄苦独坐主位,指尖捻着碧玉佛珠,袈裟换作青灰色中山装。
少了几分出家人的淡然,多了几分政界督查的凌厉,唯有眉间一点朱砂,死死印证着他少林堂出身的身份。
王鼎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向主位之人,没有主动开口。
玄苦先抬了眼,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王供奉,一路辛苦。这望海阁偏僻,却胜在清净,说话方便。”
王鼎淡淡应道:
“督查深夜召我前来,不是为了夸这望海阁清净吧。”
“自然不是。”
玄苦轻笑一声,抬手将一盏血珀色酒液推到桌沿,酒香中混杂着深海淤泥独有的腥气。
一闻便知是碧水藤浸泡的海魄酿,“先尝尝,这酒难得,整个津门,也只有我这里有。”
王鼎视线扫过酒杯,分毫未动:
“我习武之人,不饮不明之酒。督查有话不妨直说。”
“好一个直爽。”
玄苦收回手,自顾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王供奉,你在津门年擂一路过关斩将,跻身武行前十,风光无限。可你知不知道,津门武行前十的真正代价?”
王鼎眉头微蹙:
“代价?我只知道,凭实力说话,实力到了,名次自然到了。”
“实力?”玄苦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若是只看实力,那便简单了。你以为年擂前三的荣耀,是白给的?”
王鼎语气冷了几分:
“督查到底想说什么?”
玄苦没有直接回答,袖中轻轻一滑,一卷泛着陈旧黄渍的海图平铺在桌面上,图线细密,标注精准,一看便是军方密图。
他指尖落在津门港外三百里处,七道猩红旋涡环绕着一枚漆黑竖瞳标记,触目惊心。
“这里,是海眼。”玄苦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凝重。
“深海异兽的老巢,也是津门外海最大的祸根。”
王鼎心中一动:
“异兽?我早听说外海有异种凶兽,时常袭扰渔船。”
“何止袭扰。”玄苦沉声说道。
“百年前异兽上岸,屠过三个渔村,后来津门武行才定下死规矩——年擂前三,必须代人族入海眼,行血锚之礼。”
“血锚之礼?”王鼎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心头升起一丝不安。
“以化劲武者的精纯气血为引,沉入海眼,镇住异兽戾气,保三年海岸太平。”
玄苦刻意加重语气,“这是武行百年传统,是人族对深海的退让,也是对百姓的守护。”
王鼎立刻抓住关键:“所以,所谓的武行前十,本质上是挑选献祭之人?”
玄苦不置可否,指尖点向竖瞳旁新添的墨渍,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沉逸轩昨日亲自向我密报,说你身负凶虎魂魄,气血至刚至阳,是百年难遇的献祭载体,最合血锚之礼。”
王鼎浑身一冷,声音瞬间冰寒:“献祭?玄苦督查,你把我召来,就是要告诉我,我必须跳进海眼,给异兽当点心?”
“点心说得太难听。”玄苦面色不变,“是牺牲,是荣耀。历代武者皆是如此,你不该例外。”
“我若不答应?”王鼎向前一步,周身气息微微绷紧。
玄苦抬眼,与他对视,佛珠在指尖缓缓转动:
“王鼎,你在津门立足,靠的是武行,靠的是南方政府的册封。你若抗命,便是背叛整个人族大义,到时候,精武门旧案、年擂违规,所有罪名都会落在你头上。”
王鼎咬牙:“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规矩。”
玄苦放下酒杯,语气不容置疑,“明日黎明,青石码头,海祭大典。你必须去,这是命令,也是你唯一的活路。”
王鼎死死盯着玄苦,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水榭阴影中的侍卫微动,却被玄苦一个眼神拦下。
直到王鼎的身影消失在石道尽头,玄苦脸上的淡然才彻底消失,眉间朱砂显得愈发妖异。
“督查,真要让他去海眼?”暗处传来一声低问。
“让他去。”玄苦冷笑,“噬魂蛸饿了百年,正好用他填肚子。沉逸轩办事,还算得力。”
黎明未至,天色漆黑如墨,青石码头却早已灯火通明,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议论声此起彼伏。
八卦门弟子抬着青铜祭鼎快步走过,鼎内炭火熊熊,灼烧着铁甲蟹壳,刺鼻蓝烟冲天而起。
白猿武馆残部扛来十丈巨桨,桨身刻满镇海符文,在微光下泛着淡淡灵光。
王林快步走到王鼎身边,脸色凝重:
“师弟,情况不对。我昨夜打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