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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1 / 2)

第二十章

“你这是女娲捏现成的泥人呢!”

斛律珠没好气收了她的纸,将她往房里带,又命明嬷嬷打水去、阿随将窗户开了,拉着她往美人榻坐下,细细地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冯南歌靠在她身上指着那条写身高形貌的道:“若没这些,我如何乐意看他?”

指着小意温柔那条道:“若不听我的话,纵有天大本事,也是空的,竟要我言听计从,委屈求全么?”

又指着官品、居厝道:“位高权重,则心机深沉,叫人捉摸不透,没意思得很;家住太远,虽可以分府而居,回去总是要受舟车劳顿之苦,我可不愿。至于辛辣,我不喜,所以他亦当敬而远之,难道还叫我为了他勉强自己?”

“照你的说辞,这些条条款款,竟都是缺一不可了?”斛律珠将纸张折了塞回她手里,恰明嬷嬷领着侍女送了热汤进来,便先给她擦洗起来,散了些热气的巾子往她脸上抹了把,再将她手上的墨迹也擦干净,这才将巾子丢回去。

冯南歌脸儿叫她擦得红彤彤的,见她并没有要帮的意思,忙将那页纸又打开了,不满地要她再看看,“娘不曾仔细看过,以为列的多,其实这上头哪条哪款列错了?难道偌大的平城,就找不到这么个人?我偏不信。”

“你是和谁赌气呢?”斛律珠将那纸递给了常嬷嬷,茶捧到她跟前让她喝,叹道:“若要找夫郎,不是这么个找法。便是都对上了,你竟就要他不成?若是和谁赌气,你以为搭上的是谁的一辈子。九娘,你自己的!”

那列出的哪条都和宫里那位君上天差地别,她若非故意,还能是什么?

斛律珠柔声劝慰道:“娘知道你今日心里头不好过,可也不能拿自己终身大事玩笑,那些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罢,往后日子还长着,有娘在,九娘不会过得比谁差。”

冯南歌渐渐沉默,接了茶没喝,只是闻着溢出的茶香,指甲在杯壁无意识地划着,“……我没在赌气,也许开始是有的,要来纸笔时,我想着要找个比他还要好上千倍万倍的人,要比他还有能耐,能替我撑腰,叫旁人不敢看我笑话,不让我受委屈。可真动笔了……”

她浓长乌睫一颤一颤,眼处潮润发红,声音轻得似在哽咽,“却似有个声音在告诉我,我不要再找他这样的,将人作棋子儿,再有能耐也不要。和他彻彻底底的不同,方是有情有义的郎君,我才觉得好。”

听了这些话,斛律珠心口已是酸涩起来,轻抚着她的鬓发问:“……当真?你是想好了,要找这样的人?”

冯南歌点点头,“我原是喜欢这样的人,如父亲将娘视作珍宝般,他也应当如此视我。”

常嬷嬷在旁笑道:“夫人,奴婢算听出来了,九娘并不为赌气,而是见了夫人和家主感情好,才恍然大悟自己要找什么人呢!”

冯南歌笑着说正是,斛律珠一时也笑了,道:“你父亲倒有几个学生,我看着还不错,怕你觉得无趣,才从未想过。但为人是第一要紧,第二合你眼缘,旁的居厝、官品之类,倒不必很当回事。”

冯南歌又不满起来,道这些也要紧,斛律珠弹压了下来,只道过些日子见见人再说。

言罢,又命阿随端来蜜饯荔枝,叮嘱她好好服侍,带着明嬷嬷、常嬷嬷这便出了卧房。

回到上房,屏去旁人,斛律珠打着团扇儿,忽对两个陪嫁来的奶嬷嬷道:“到这会子,我心里这口气才算真的松了。九娘已是彻底无意,想来日后必不会再为此伤身。”

常嬷嬷忙道可不是,“方才夫人说要安排家主那些学生来府,九娘到底应了声的。”

明嬷嬷亦道:“九娘这回是真心实意打算起婚姻之事,夫人只管放心了。只是那西宁公府的二郎君,夫人打算如何处置?”

“我再想想。他倒大半都合了那张纸,脾性也好,只他偏偏入了禁军……但凡他还在那一日,这门婚事就做不得。”

……

当夜,太常卿在冯府宣旨的前后事便经由击征卫入了德常耳中,在外琢磨了会儿,他蹑手蹑脚走入书室。

见室中烛火稍黯,他去了烛台边,剪了剪灯芯子,放下银剪子,小心翼翼地合上灯罩。

又见夜深,去屏风后取了紫绫地大圆窠联珠对狮锦袍,恭敬地站在书案一旁,静候吩咐。

元储正好停笔起身,将外袍披在了身上,站到了窗前,仰看天上,正是月明星稀,圆盘独悬。

德常亦跟着到了身旁,踌躇欲言。

“何事?”元储发问,却仍看着那圆月,忽地想起张稚气未脱的脸,紧接着是那人瘦了的模样,两相对比,他蓦然有种斗转星移之感。

三年中的种种,此时此刻在他眼前闪现而过,那人的一颦一笑,一帧帧掠过,从入宫时的故作姿态,到掩不住本性的故作镇定,再到破罐子破摔的娇气无赖,不知从什么地方翻涌而起,清晰地现于眼前。

在这样平平无奇的夜里。

“君上。”德常的声音传来。

元储骤然回过神,眼井无波。

德常道:“今日午后宣了旨意,倒并未出什么大乱子,只有居家那位女郎无故离席,一时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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