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哑得不像自己,“医生麻烦您一定要救救我外婆,钱我会想办法的。”
医生看了她一眼,“最好今晚之前。”
季徽然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医院里还有讨债的人,需要外婆的手术费。她拿出手机,翻了一遍通讯录。
剧团的朋友,她哪有什么剧团的朋友。青禾师兄?可他也是拿死工资的。外婆那边的远亲,早就断了联系。
往下划,往下划,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梁禹淮。
她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眼泪砸在屏幕上,模糊了字迹。当初在医院的时候,她说的那么绝对。今他天路过排练厅时,甚至没有往里面看一眼。她把他推开了。可她现在又要去找他。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按下拨打键。响了一声,两声,三声……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没人接。她以为他不会接了。
正要挂断,那边通了。
不是他接的。是陈特助。
“季小姐?”陈特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您稍等。”
电话那头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手机在传递。然后她听见了他的声音。
“喂?”一个字,很淡,淡到听不出情绪。
季徽然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走廊里的白炽灯照着她,对面那两个债主还在抽烟,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她咬着嘴唇,咬出了血印。
“梁总...是我,季徽然。”季徽然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发抖。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问她为什么打电话,没有问她怎么了。像是在等,等她先开口。
季徽然闭上眼睛。外婆在手术室里,债主在走廊那头,手机里只剩下三十多块钱。她没有别的路了。
“我想跟您借点钱。”她说,声音闷在喉咙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头沉默了几秒。她听见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烟被点燃的细微声响。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这几秒格外漫长。
过了很久,梁禹淮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季徽然,你那天晚上不是说,你什么都不要,你不配吗?”
她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外婆在手术室。”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快要听不见,“您能不能借我点钱?我一定会还您的。”
她停了一下。她知道接下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说出来,她就再也硬不起来了。
“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听见他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来。呼吸声在听筒里放大,一下一下的。
“做什么都可以?”
梁禹淮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报复,是某种更复杂的、被压了很久的、终于裂开一条缝的情绪。
“嗯。”季徽然用力点头,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
“那好。”梁禹淮说,“晚上八点,来星河别墅。”
电话挂断了。嘟—嘟—嘟—的声音在耳边响。
季徽然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浑身都在发抖。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像一只不会闭上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口袋,撑着墙站起来。腿软得不像自己的,走了两步,差点又滑下去。
“签了字就赶紧去准备钱吧。”护士把通知单递给她。
电话挂断了。
季徽然攥着手机,站在走廊里,浑身都在发抖。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走廊那头,两个债主还坐在长椅上。
叼烟的男人弹了弹烟灰,走过来,“什么时候能还钱。”
季徽然声音发干:“明天之前,我会给你们。”
两个人对视一眼,站起来,把烟头碾灭,“行,就在等一天。”
过了很久,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告诉她,病人暂时稳住了,但手术不能再拖。她走进病房,在外婆床边坐了一会儿。
外婆还没醒,脸色蜡黄。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握住外婆的手,声音很轻:“外婆,您会没事的。”
走出医院的时候,雪还在下。
她没有打车,一步一步走回家。到家的时候,手指已经冻僵了。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推开门,屋子里冷得像冰窖。她先去洗了个热水澡,擦干身体。
她径直走到衣柜前,最里面压着一件杏色旗袍,丝绸面料,领口绣着一小簇白玉兰。把旗袍取出来,在身上比了比。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散了,眼底青黑,下巴尖得不像话。换上拉链从腰际拉到后颈,丝绸贴着皮肤,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瘦了太多,旗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可她没有别的衣服了。这是她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坐回梳妆台前,拿起粉底,一层一层地盖住眼底的青黑,盖住颧骨上那片冻出来的红。
思考再三,季徽然还是抹上了口红,镜子里的人像换了一个。
妆面精致,旗袍合身,杏色面料衬得她肤色白皙。她把藕粉色大衣从衣架上取下来,套在外面。对着镜子转了转身,深吸一口气。
车子已经在门口等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