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沉浸感,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唱到李香君怒斥阮大铖那一段,她水袖狠命一甩,力道透过舞台传过来。
眼神凌厉,语调铿锵,骨子里透着一股清冷孤傲,却又暗香浮动。
梁禹淮身体微微前倾,漆黑的眼瞳里映着舞台上那个白色身影,呼吸都不由放轻,怕惊动什么似的。
张局长凑过来想说什么。
梁禹淮蹙眉抬手止住,张局长愣了一下,讪讪地坐回去。
就见季徽然站起身,将手中的桃花扇重重拍在桌上,唱道:“奴家虽为女流,却也知忠义二字!”
声音不轻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最后一排。李香君的刚烈与气节被她演得淋漓尽致。她的唱腔把所有人都带进了戏里。
...
这一折子戏演了,近两个小时。
梁禹淮低头看了看节目单,在《桃花扇》演员表里,掏出派克笔,鎏金笔尖在“季徽然”三个字上轻轻画个了圈。
“季徽然”
男人薄唇轻启,无声念了一遍。
红色绒布缓缓落下,演员上台谢幕,台下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等掌声渐渐平息,梁禹淮看着舞台上重新亮起的灯光,黑眸深邃莫测。
张局长笑着问:“梁总,您觉得今晚演出怎么样?”
梁禹淮淡淡颔首,“挺好。”
“不如梁总跟我们一起去后台看看演员?都是咱们苏昆的好苗子,今天演出成功他们功不可没。”
梁禹淮抬手想拒绝,但张局长盛情难却,也不好再驳了人家面子,便跟着一起去了后台。
…
后台化妆间里,听说领导要带着投资人来看,演员们都忙着整理仪容。
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人抢在前头伸出手,“张局长,梁总您好!我叫林潇潇,今天演李贞丽。”
梁禹淮淡淡地扫了一眼,目光掠过人群,没看见那个清冷的身影。
张局长先开口问道:“季徽然呢?”
“徽然姐啊,”林潇潇嘴角撇了撇,语气有点不情愿,“说家里有事,先离开了。”
没看到自己想看的人,梁禹淮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门口出现一道白色身影,从他身后掠过,直奔化妆台。
裹着初冬寒气的季徽然弯腰翻找了一会儿,终于从镜子后面摸到钥匙,松了口气。
她转身要走,一不留神撞到别人,连忙抬头道歉:“不好意思。”
淡淡的玉兰香扑面而来。
梁禹淮垂眸,此时的她已经卸了妆,素净的小脸,头发散下来,松松地搭在肩上。和台上的李香君判若两人,但那双带着水汽的桃花眼,清冽又明亮。
他眼神动了动,声音低沉,“你东西掉了。”
手帕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地上,季徽然这才注意到,男人骨节分明的手里正拿着那块绣着兰花的手帕。
男人倚靠在门框上,眼神幽深。
那种眼神她不喜欢,不是看人的,而是像看一只落网的雀,带着好奇,带着打量,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谢谢。”
季徽然的声音下意识比刚才更淡了。
接过手帕,手指不经意间擦过男人的手背。
那温热让她手指一缩,连忙收回手,没再抬头看那个男人。
此刻她只想赶紧离开,在药店关门前买药。
刚要抬步,身后就传来汪团长的声音,“徽然,你来得正好!”
汪团长分开人群,小步跑过来,看到站在一旁的梁禹淮,微微弯腰,语气恭敬,“梁总,这位就是我们的苏昆剧团的季徽然,刚才台上《桃花扇》李香君的扮演者。”
说完,他又转向季徽然,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徽然,这位是盛源集团的梁总,可是专门来后台看看你们的。”
季徽然心里一紧,没想到眼前这个人会是盛源集团的梁总。
她连忙调整情绪,将刚才的防备和疏离压下去,换上一个得体的笑容,腰身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梁总您好,刚才多有失礼,还请你见谅。”
梁禹淮幽深地看着她,薄唇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似乎很欣赏她情绪转换之快:“季小姐扮演的李香君,演得很好。尤其是《骂筵》那场戏,眼神很到位。”
“谢谢梁总夸奖。”
季徽然眼睫颤了一下,很快又稳住。
她看了眼时间,转头对着汪团长说:“团长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也没等谁回答,转身就走,米白色的羽绒服在后台昏黄的灯光里晃了一下,消失在走廊尽头。
汪团长愣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您别介意,她外婆身体不大好,急着回去照顾。”
梁禹淮没说话,目光还落在她消失的方向。
“梁总,要不咱们...”张局长凑过来想说什么。
“改天。”梁禹淮收回视线,淡淡地说,“今天先到这儿。”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玉兰香。和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
季徽然把小电动车停在车棚里,从包里摸出钥匙,提着买回来的胃药。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