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是深夜。
虞梦鲤租住的房子在二楼。
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楼道灯泡坏了好些日子没人修。
楼梯刚上到一半,成堆的杂物挡住了她的去路。
散落的塑料瓶,废弃的纸壳箱,凌乱的臭鞋架,还有一堆不知道从哪个垃圾站挖出来陈年旧物,乱七八糟堆在楼道口,老鼠来了都得迷路。
这套房子什么都好,唯独对门邻居是家无赖,总占着公共楼道当自己家杂物间。
物业来劝说过,消防也来警告过,没有任何作用,人家照样我行我素。
别问,问就是我在自己家门口放东西关你屁事,敢多说一字就问候你全家。
原房主斗不过,举家搬走了,房子对外出租。
尽管租金比市场价低很多,一年内还是换了四家租户,没人能坚持住上三个月的。
虞梦鲤是第五户。
她平时在家的时间不多,本来不想招惹对面,但那家人瞧她孤零零一个女孩,态度日益嚣张,常常堵得她无法开门。
打了一天工本来就烦,回家还遇到贱人。
她今天不想忍了,直接从臭鞋柜里每双各取了一只,对着楼梯转角窗手臂用力一挥——
三二一,走你!
臭鞋在夜色中画出几道抛物线,精准落到楼下垃圾房。
做完“好人好事”,心里总算舒畅多了。
虞梦鲤拍拍手,从包里摸出钥匙,开门回家。
洗漱过后,已近凌晨。
她忍着睡意打开电脑,准备将昨天被要求返工的视频剪完。
这活儿是一个网红学姐外包给她的,一单能挣个几百块,不需要很高的技术含量,就是有点繁琐,学姐追求完美,每一个画面都需要逐帧修图。
除此之外,她也自己做博主,会在社交平台分享一些日常,有时是跑龙套的花絮,有时是舞蹈,有时搞抽象。
虽然流量一直上不去,但自媒体时代,人人都有机会分一杯羹,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好运会不会砸到自己头上。
总归多一条路,就多一个赚钱的机会。
刚坐下没一会儿,落有秋打视频过来。
虞梦鲤快速整了一下自己,拿起手机。
“喂,妈。”
落有秋注意到她脸上跳跃的微弱灯光,眯着眼睛问:“鲤鲤,这么晚还在忙?”
“没呢!我看电影呢!”虞梦鲤故作轻松地笑笑,“妈,您怎么还没休息?”
“刚从医院回来,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你的消息。”
落有秋脸上有掩不住的疲惫。
“你这孩子,怎么又打钱过来?不是跟你说了,家里的事情你不用管,照顾好自己就行。”
“没事妈,我最近赚了不少钱,好几个剧组找我拍戏呢,片酬很高的,你不用担心我。”虞梦鲤说。
她一贯懂事,从不让父母担心,可落有秋还是眼尖捕捉到她搁在手边充当晚饭的泡面。
想到这半年来,她为这个家的付出,落有秋眼睛逐渐泛红。
“是家里拖累了你,要不是你爸他……你现在也不用这么辛苦。”
半年前,白塔县公安局接到报警,有位高中生姑娘和父母闹矛盾,欲跳楼轻生。
身为民警的虞绍平在救援过程中意外从高楼滑落,虽然摔在消防救生气垫上,但因楼层太高和降落姿势的偏差,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颅脑损伤。
轻生的人是被救下了,他却落得个昏迷不醒。
看着母亲难受,虞梦鲤也跟着哽咽,“妈,你说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哪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当初要不是爸爸……我现在活不活在这世上都难说。”
落有秋不说话,一个劲儿地低头抹眼泪。
虞梦鲤问:“爸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
落有秋说着,将镜头翻转。
非探视时间,家属无法入内,虞梦鲤只能透过门上一小扇玻璃窗远远看见病床上躺着个瘦脱相的男人。
很难想象,屏幕中这个靠着机器设备维持生命的人,曾经是位意气风发的人民警察。
20年前,虞梦鲤就是他亲手从人贩子手里救下的。
据说遇见时,三岁的她已奄奄一息,是虞绍平冒着大雨送她去的医院,这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来。
公安那时的人口普查系统并不完善,孩子走丢很难找回。
虞梦鲤那时还小,跟着人贩子四处漂泊乞讨,对亲生父母已经完全没了记忆。
按规定,虞梦鲤得送到当地福利院。
去的那天,她一只手牵着虞绍平宽厚的大掌,一只手搂着他送的兔子玩偶,抬起头,扑闪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怯生生地问他:“叔叔,你还会来看我吗?”
虞绍平红了眼眶,一咬牙,将一只脚已经踏进福利院的她抱了回去。
敲开家门,摸摸小姑娘的脑袋,对正在做饭的落有秋绽开一个讨好的笑容。
“老婆,我给咱捡了个闺女!”
想到这,虞梦鲤眼睛酸涩发胀。
“是不是县医院的医疗条件不行?要不我们把爸爸接来帝都治?”
落有秋叹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