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花园里,一片寂静。
芍药明艳的香味在微凉的夜风中浮动。
秦姝玉扶着花架,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晚风拂过额头,带来一丝凉意,让她慌张混乱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
她回头看了一眼。
令人心慌恐惧的宴会厅,被层层花木隔开,灯红酒绿化作模糊的光,构造出暂时的安全地带。
秦月华没有追出来。
至少,暂时没有。
她绷起的肩膀,缓缓松下来,刚想喘口气。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巨大的恐惧,攫取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跑出来了。
当着周总的面,抽回了手,她拒绝了秦月华,砸了她的生意,然后该怎么办?
安宁还在清水湾。秦月华会怎么对她?
她此刻的反抗,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秦姝玉呆呆站着,片刻后,缓缓蹲下身,将脸庞埋入掌心里,忍不住哽咽。
她实在是,快支撑不住了。
十八岁的少女,从父亲出事,居无定所,一路辗转颠簸,几千里颠沛流离,她都咬牙撑了下来。
进了清水湾温暖的别墅,以为终于有了片刻喘息之地。
没想到、没想到竟是如此不堪。
掌心很快变得湿润,眼泪开了闸,便再也关不上。
她不敢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像是要哭尽近日的委屈和难堪。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她知道,有一件事,她不能再错了。
秦月华靠不住,那个女人眼里只有价码,再留下去,她和安宁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不能再回清水湾。
哪怕带着安宁去睡天桥、睡地下通道、睡车站的长椅,也不能再踏进那扇铸铁大门。
她有手有脚,可以去打工,洗碗、刷盘子、扫大街,什么活都行。
只要能活下来,只要安宁能活下来。
想清楚了,秦姝玉抬起头,用手背狠狠抹了抹眼睛,强迫自己站起来。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必须赶在秦月华之前,把安宁接出来。
她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腿还有些发软,裙摆被潮湿的地面浸湿,微微发凉。
她低头,看向那条裙子,据说价值好几万港币。
秦姝玉忽然觉得有些恶心。
秦姝玉提起裙摆,踏着鹅卵石小道往前走。
她不认识路,只记得自己是从哪扇门跑出来的,而那扇门她绝不能原路返回。
她需要找到这座宅子的大门。
或者任何一个能出去的侧门。
刚走了几步,她脚步倏然一顿,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凉亭里。
那里有人。
那人姿态闲适,神情平静,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多久。
秦姝玉已经认出了他。
那个在宴会厅里众星捧月的男人。
裴扶年。
秦姝玉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瞬,下意识要转过身,往后走,避开他。
然而,刚走了几步,她停下脚步,咬了咬下唇,又转回身,提裙走到凉亭下。
隔着凉亭的栏杆,芍药花开得灼烈灿烂。
裴扶年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瞬,又很快移开,望向宴会厅的方向。
宴会厅外的走廊里,站着个到处张望的女人。
他听人说过这个女人,叫Jada,港城赫赫有名的交际花。
眼前的少女,便是她带来的。
秦姝玉握了握拳,抿唇,声音很轻:“裴先生,请问,大门怎么走?”
裴扶年怔了一下,微微侧身,朝花园深处的一条小径抬了抬下巴:“左边。”
秦姝玉转过头看去,果然,左边的花丛中,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遮掩在草木中,在暗夜里不起眼。
她诚恳点头:“谢谢。”
说完,提腿要走,神色匆匆,毫不留恋。
裴扶年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问一句:“你的名字?”
秦姝玉愣了一下,回头看到他漆黑的眼眸,踌躇片刻,终究没有说出口自己的姓名。
欠了欠身,转身快步走了。
裴扶年不再说话,遥遥望着她的背影。
半晌,转头回了宴会厅。
身后的保镖,悄无声息地沿着鹅卵石小路,脚步不停走了过去。
秦姝玉穿着长裙、高跟鞋,走了一会儿,便觉得脚掌生疼。
她咬了咬下唇,捏紧拳头,强撑着继续往前走。
不能再耽搁了。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追上她,越来越近。
秦姝玉心底一慌,只当是秦月华追了过来。
顾不上回头看,抬起头,越发加快了脚步。
“这位小姐。”身后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来人很快超过她,站在了面前。
一身黑色西装,身形挺立,面无表情,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裴先生让我送您回去。”
秦姝玉怔然,心里升起一丝戒备:“我不认得你们。”
不管是眼前的保镖,还是裴扶年。
非亲非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