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磅已经守住了正门。
隔着门板,他的狞笑声不断传来。
汽油燃烧产生的浓烟已经开始让我的呼吸道感到灼痛,身后的琳琳死死抓着我的裤子。
我示意她稍微蹲下,躲避浓烟的同时,也方便继续观察周围。
以正门和吧台的连线为界,火墙把整个酒吧分成了两半。
我们唯一的活路不在这一半,而是在火墙对面。
那里有通往卫生间的走廊,卫生间的气窗开在地面以上。
“琳琳,”我把她拉到跟前,“接下来我走在前面,你必须紧紧跟着我。记住:压低身子!机会只有一次!”
“好!”
我于是站起身冲回台球桌前。
地下酒吧的球桌选用了耐火材料,此刻它们还没烧起来。
我拼尽全力将球桌掀翻在地,桌面正好压在火墙上,形成了一道临时的生命通廊。
“想跑?!”
金磅叫道。
我赶紧用身子拦在球桌的一侧,挡住金磅观察的视线。
“快冲过去!”
我叫道。
琳琳也不含糊,她压低身子,踩着桌底板飞速向前。
然而球桌的底板不是平的,凸起的横梁拌了她一跤,她摔在地板上。
“琳琳!”
我叫道。
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双手撑地的瞬间,立即手脚并用的往前爬去,尽管笨拙而缓慢,但她没有停下。
“秦老师,让你说对了,我的确很高兴!烧死你们!”
依旧是金磅的声音,听上去他人就在正门口。
伴随着他的叫声,我感到腰部一阵剧痛。
紧接着便听到啤酒瓶掉落在木板上的声音。
是金磅丢来的燃烧瓶。
万幸,酒瓶子没碎,少量汽油泼溅出来,燃烧的布条点燃了球桌底板,也引燃了我的裤脚。
我于是抓起瓶身,奋力丢回正门!
正门玻璃被砸碎了,惨叫声骤然响起!
分不清是人是鬼,反正是惨叫!
我没工夫,也不可能看得清被烧的人是谁,只能继续往前爬。
火墙在我身后合拢了。
收银台旁,那只粉色的船鞋被灼烧成可怖的黑色,鞋跟如融化的沥青般摊在地面上。
我脱掉已经烧起来的裤子,不顾脚踝上的灼痛,赤身裸体的拽起琳琳朝卫生间跑去。
“风哥,”琳琳叫道,“卫生间是死胡同!”
“不是有一扇气窗吗?”
“你记错了!”
正喊着,我们冲进了卫生间。
肮脏、狭小、闭塞。
看来确实是我记错了,低矮的墙面顶部只有一个方形排气扇。
不需要尝试,这东西只连着烟管,根本不连接地面。
“怎么办?”
我低头在厕所的工具柜子翻找。
“找什么?”
“消防面具和防火毯!”
“没买那种东西!”
“这两样加在一起也不够50块钱,琳琳!你到底多会省钱啊?!”
“钱又不是变出来的!”
“算了,水!”说着,我拧开水池龙头,“火灾中绝大部分的死亡都是浓烟导致的!我们可以用湿布捂住口鼻,暂时对抗浓烟!”
“可我们哪里来的布”
她的话没说完,我一把扯下了她那件宽大的纯棉体恤,露出背上仍旧没化去的淤青。
琳琳尖叫了一声。
“跟我在一起后,不会再有人打你!”我把那件体恤扯成两半,浸入水池,“你再也不用穿这种衣服了!”
“嗯!”
她奋力的点头。
我和她各用半扇湿体恤捂住口鼻,一起用蹲姿返回酒吧大厅。
门口方向已经是一片火海,金磅那惹人生厌的嘲笑声消失了,估计他已经跑了——即便刚才没烧到他,他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门外。
刚才我丢瓶子时打碎了正门上的拼花玻璃,缺少了门板的隔绝,火焰会沿着地下通道一路向外蔓延。因此,相比酒吧里,通道只会更热。
“金磅走了!”琳琳叫道,“咱们从正门冲出去!”
“不行!”我说,“我猜他们会堵在地下通道的出口,只等我们跑出去送死!”
“那怎么办?!”
回头看看,酒吧里热浪翻滚,整张吧台已经满铺火焰。
仰起脸,浓黑的烟已经压了下来,火苗已经窜上天花板,红光在黑烟中时隐时现。
就在烟雾和墙面的交界处,我发现了一只红色的消防喷淋报警阀!
我赶紧站起身,顶着炙烤,用手肘砸碎了玻璃,按动了喷淋按钮。
可是,没反应!
我的心当时就凉了半截。
“琳琳啊,真有你的!你开的是地下酒吧!结果整套消防喷淋系统全部是坏的!”
“别凶我,我已经很后悔了!”琳琳直拍我的后背,“能不能冲到吧台后面去?”
“不行!”我说,“你看看那满台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