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百仞山下坊市。
时近正午,赶山人潮渐散,零星摊位散落在土道两侧。
黎民快步穿行其间,五彩长衫在灰扑扑的衣衫中格外扎眼,眼神不时扫过两侧摊位,似在寻找什么。
不远处,一个用兽皮搭就的简陋摊位上,一捆长条状的黑色物什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走近,拿起端详。黑褐色的表皮,隐约可见节状纹路,正是寨中稀缺的黑麦条。
“老丈,黑麦条作价几何?”
那赶山人模样的老丈抬头,一见那五彩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惶,慌忙起身:“原来是仙门道长!黑麦条共九株,一株……一株一灵石。”
黎民点头,从怀中摸出九块灵石,稳稳落入老丈粗糙的掌心:“我都要了。”
“好嘞好嘞!”老丈眉开眼笑,忙不迭用干草将黑麦条仔细捆好,双手递上。
黎民接过,顿了顿,还是压低声音提点道:“老丈,灵石收好,莫让人瞧见。你无丝毫修为,往后……还是少来这坊市。”
老丈一愣,旋即露出感激之色:“道长心善,放心,坊市里有好几个同寨的赶山人,待会儿跟他们一道回去,出不了事。”
黎民点头正要离开,老丈却一把拉住他,从怀中摸出一块温润的黄玉佩,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道长心好,老汉没啥值钱的,这块传了几代的玉佩,权当谢礼!”
黎民低头看了眼玉佩,成色普通,也无灵气波动,便随手挂在腰间,转身离去。
坊市渐远,他沿山道朝宗门方向走去。
山风拂面,松涛阵阵。行至半山腰一处僻静拐角,黎民脚步猛然一顿——一道熟悉又令他厌恶的气息,赫然拦在前方。
他抬眼,看清来人,眉头顿时拧紧。
沙远,同入宗门的死对头。两寨世仇,入门那日,自己亲手将他击败,夺走了最后一个外门弟子名额。
此刻沙远堵在路中,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周身灵力波动分明——炼气三层,与自己一般无二。
“沙远,拦我作甚?”黎民冷声道,感知到对方气息,心中反而一定。初入三层而已,真动起手来,自己未必吃亏。
沙远嗤笑一声:“拦你作甚?黎民,你该不会忘了,入门那日之辱吧?”
“就为这个?”黎民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你初入三层,便急着来讨打?”
“讨打?”沙远笑容愈发诡异,“黎民,你脑子果然还是这么直。”
话音未落,黎民不再废话,一拍腰间蛊袋。
一道青色流光激射而出,直取沙远面门!那是他的本命蛊——三角青,以速度见长,毒性猛烈!
沙远却纹丝不动,甚至脸上笑意更甚。
黎民心头一凛,还未及反应,一块山石背后,一道黑线电射而出,后发先至!
黑线与青光在半空交错,“咔嚓”一声脆响!
三角青断成两截,无力坠落。
“噗—!”
黎民如遭雷击,大口鲜血狂喷而出,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灵力溃散,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人蛊本命相连,同气连枝。
“你……”他艰难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沙远缓步上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笑容阴冷:“黎民啊黎民,也不动动脑子。没把握,我会来劫杀你?”
黎民咬牙,嘴角血沫溢出,倔强地盯着对方,一字一顿:“你…你使诈!有本事单打独斗!”
“单打独斗?”
沙远忍不住笑出声:“黎民,修仙界讲的是你死我活,不是寨子里小孩过家家。”
这时,那道黑线在半空显出身形,落在一道高大身影的肩头。
赫然是一只通体漆黑、双翅如刀的铁翅螳螂,镰刀般的前肢还沾着三角青的残血。
黎民看清那身影,惨然一笑:“铁翅螳螂……三角青的天敌。沙远,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那高大身影走近,面容与沙远有几分相似,气息却浑厚得多,赫然是炼气四层!
沙远转身,抱拳笑道:“多谢族兄仗义出手。”
沙无常瞥了眼瘫软在地的黎民,淡淡道:“黎寨的人,本就是死对头,顺手的事。不过远弟,你答应的事,可别忘了。”
沙远连连点头:“族兄放心。此地离宗门近,先料理了这小子。他身上所有东西,全归族兄。”
沙无常满意地拍拍他肩膀:“懂事。”
沙远转身,一步步走向黎民。
他蹲下身,看着对方苍白如纸的脸,轻声道:“弱肉强食,修仙是要靠脑子的。别怨我,走好。”
说罢,他右手泛起幽幽绿光,五毒掌猛然朝黎民天灵盖拍下!
黎民嘴角溢血,冷冷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无力反抗,也无处可逃。
罢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磅礴无比的神魂力量,轰然从黎民腰间爆发!
那力量浩瀚如海,冰冷如狱,瞬间笼罩方圆数丈!
沙远的手停在半空,眼中神采骤然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