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还穿着仪式用的礼服,黑西装、深色领结,量身板挺的剪裁衬出男人挺括利落的身形,肩上散碎的雨滴泛着凉意。气质冷峭,面容沉静,一道从容不迫地迈进来,眸光被水晶灯染上些许清冷。
“淮予!”
“淮予……”
立时有宾客纷纷上前与他攀谈,他一一点头过,让助理帮忙照应径直步入后堂。
后堂时家大伯时敬晟与时父时敬铭还在争执着,陆淮予出现的刹那,时敬晟顿时消音眉头紧皱起。
“时伯父,时叔叔。”
他叫过人。时家大伯铁青着脸本想说什么,终是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给好脸。
倒是时父对他笑笑,“淮予,来了啊。”
陆淮予点头,“时叔叔,时伯父,能否让我和时笙单独说几句话。”
时父说好,时家大伯却满脸的不愿,最终眄着他被时父拽走了。
化妆室内有一层薄薄的隔纱,隔在门与化妆台之间。
陆淮予的指尖轻轻扣动门板,得到室内时笙的“进”,才推门走进去,要掀开纱帘时,却又停住了。
两人隔着一层轻纱说话。
“时笙。”暖色光线下彼此的轮廓都有些影影绰绰模糊不清,他的声音却清晰如冰,“我是陆淮予。”
“嗯。”时笙将没吃完的核桃重藏在裙摆底下,仰头望向纱上朦胧的影子。
“抱歉让你久等,刚刚临时有事要忙。”
“不会。”时笙说:“那你忙完了吗?”
“嗯。”
半晌的沉默,有微浅的生疏在两人之间横亘,陆淮予片晌才又说:“前两次我们见面,都太仓促,很多话没来得及说。”
“听说,你喜欢我。”
“……”时笙的指尖悄无声息揪了下裙摆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时笙记忆里第一次见到陆淮予,是在大学里。
那年她千里迢迢来北江上大学,在新生迎新会上见到他。穿着白衬衫,左胸口别着北江大商院的院徽,斑驳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照在他的身上,衬得他的衬衫就像幕布一样晃动着那些细碎光影,也晃动了台下所有女孩的眼眸。
其实在来北江之前,爸爸就曾嘱咐过她,北江陆家,还和她们家有些旧交。
陆家里还曾有个陆小哥哥,童年时带她玩过,让她若在北江有什么需要,可以去找陆家。
什么陆家小哥哥,其实时笙早已不记得了。
但是在得知陆淮予的“陆”便是陆家的“陆”,他就是那个陆家小哥哥时,她还是莫名有些微小的惊喜。
今年是她毕业的第二年,年初时,父亲因为一些缘故想要为她张罗相亲。
她起初有些不肯,直到后来因缘际会地听说要见面的人是陆淮予,就同意见了一见。
其实在今天前,他们就只正式见过两次面。
说过的话可能都不超过十句。
第一次,他们刚坐下介绍完彼此的名字,他便被一通电话匆匆叫走了;
第二次,他说他回去仔细考虑过后,愿意接受这场联姻。如果她也愿意,那么可以考虑考虑他。只是他们之间感情薄弱,一定要她慎重选择。
“其实我……”
时笙也不知道自己对陆淮予的感觉究竟算不算喜欢、又什么算是喜欢。只是觉得如果她注定要和某个人联姻的话,那那个人不如是他。
这半晌的迟疑令陆淮予意识到这问题对于女生来说似乎有些冒昧与欠妥,主动开口道:“听说,你是我的学妹。”
时笙心弦微提,听他说:“我知道,你或许曾在学校里见过我,也或许在别人的口中认识过我。在他们的描述中,我或许是一个很优秀、很完美的人,你喜欢的,可能是那样的我。”
“但人无完人,这世界上也没有完美的人,我也有很多缺点,也会犯错。虽然我们只是联姻,没什么感情基础,但我希望在今后的生活里,我不会让你感到失望,而未来无论我们能否培养出感情与否,我也会担负应有的职责。”
“……”时笙微提的心微微放松下来,人也像松了口气道:“不会。”
她说:“希望我也不会让你失望。”
薄纱上的身影渐行远去,时笙望着忽然有些失神。
时笙想起,先前爸爸为她张罗相亲时,她很大的不乐意,直嚷着她到这么大都还没有真正恋爱过一次,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找个人盲婚哑嫁,万一碰到了垃圾呢?她还想找个喜欢的人好好谈场恋爱呢!
爸爸当时只是笑,“你可能遇不到自己很爱的人,但一定要选择一个本来就很好的人,爸爸也会为你选择一个很好的人。”
而此刻,她想:
他应当是个很好的人的。
——毕竟连冷淡的话,都能说得礼貌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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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订婚典礼举办得仓促而简洁,初定的时辰已经过了,后续礼仪一切从简。
因宴请的都是近朋好友,后宾客们也都心照不宣地没再多说什么,就走流程似的看着两个新人纳礼、回礼,便纷纷笑着庆贺。
时家大伯整场宴席都压着火气,陆家的人一个没来,足以证明对这场联姻的重视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