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为示恩宠,早早将咱们划归先太子门下。
若非如此”
“慎言!”
穆元厉声喝断,目光如刀。
谢琼猛然惊醒,背上渗出冷汗。
方才虽是怨语,却已近乎诽谤君上。
文人发发牢骚尚可,掌兵将领口出此言,便是大忌。
“末将失言请大帅治罪。”
中军帐内,穆元摆手示意,并未追究。
只是此地耳目繁杂,方才的言语若漏出分毫,便是滔天之祸。
“贾淙之事已决。
以他的悍勇,未必没有生机。
你等且回营整军。”
两人相顾无言,只得俯首退下。
“袁华。”
帐帘落下后,穆元唤来亲卫统领,声音压得极低。
“今日帐外值守士卒,除本王亲随,其余人——秘密处置,一个不留。”
他不得不如此。
为将者心怀怨怼,此言若传至御前,谢琼必死无疑。
更牵连开国一脉——那几句愤懑之语,若被圣上认作是整个派系的心思,便是灭顶之灾。
三日后,楚军大营如巨兽苏醒,缓缓移营,直指朵颜三卫。
敌帐之中,总汗科儿木亦在调兵。
“博尔斤,领福余卫三万守左翼。”
“巴托,泰宁卫三万据右翼。”
“余众随我中军,听鼓号进退!”
“遵令!”
号令既出,草原骑兵如潮水涌出营垒。
战鼓擂动,两阵对圆。
火炮率先嘶吼,硝烟弥漫。
待距离稍近,箭雨便开始在空中交错。
直至短兵相接的前一刻,炮火方歇,杀声骤然拔地而起。
刀枪相击,血肉横飞。
楚军仗着甲械精良,渐渐压住阵脚。
此刻,贾淙与另两位骑营参将,正引著麾下人马,如一道暗流悄然滑向敌军左翼。
左翼之外,贾淙所部已静候多时。
前方主战场已轮换数阵,杀得难分难解。
此处却一片死寂,只闻甲片摩擦的细响。
人人皆已重甲在身,各备双马,凝望着中军方向。
“轰!轰!轰!”
三声炮响炸破苍穹。
贾淙喉头滚动,纵声喝道:“上马!此去有死无生!”
“有死无生!”
亲卫齐声应和,吼声如铁石相撞,震荡胸臆。
左右两翼骑营闻声亦开始推进,如双翼般将贾淙这部铁骑护在核心。
敌军望台上,哨兵终于瞥见这道不寻常的烟尘。
“令托戈率骑队拦截!”
科儿木远远望去,只当是寻常袭扰,并未过分在意。
楚军高台,穆元望见那道终于启动的黑色洪流,接连下令:
“生力军前压,替换锋线!”
“各营提督就位!”
“所有轻骑向两翼迂回,备追击溃军!”
整个楚军大阵随之转动,如精密机括,层层展开。
贾淙伏在马背上,两侧轻骑如风掠草。
眼看便要撞上迎击的福余卫骑兵,他猛地厉喝:“换马!”
身后重骑闻令,齐齐滚鞍,换乘另一匹覆著马铠的战马。
至此,人马皆裹于铁甲之中,真正的杀器方才露出全貌。
“散开!”
接战刹那,楚军轻骑陡然向两侧分流,速度骤缓。
福余卫将领托戈正自惊疑,眼前已撞来一道黑沉沉的铁壁。
“是铁浮屠——散开!快散——”
惊呼未绝,钢铁洪流已碾入阵中。
贾淙长枪如电,当先破开人浪,拦路者皆被挑飞。
身后铁骑紧随,虽有 者,但整支队伍如楔子般不可阻挡,直直凿入敌阵深处。
贾淙的长枪破空而至。
托戈横刃格挡的瞬间,虎口震得发麻,整条臂膀都酸麻起来——只这一下,他便知道来者绝非寻常将领。
还未等他调整气息,第二枪已如毒蛇般噬向心口。
太快了。
托戈甚至来不及收势,枪尖已贯胸而入,将他整个人挑 背。
鲜血涌上喉头时,他忽然明白了。
这般摧枯拉朽的力道,这般一往无前的杀势只能是楚营里那个传闻中的“小霸王”。
铁蹄踏碎草甸。
福余部的骑兵在重甲洪流前像枯草般四散溃退,贾淙率领的骑队毫无滞涩地转向,直插朵颜三卫左翼。
“总汗!楚军动用了铁浮图,托戈部已溃,正朝左翼突进!”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科儿木从舆图前猛地抬头:“铁浮图?那东西早该废了!”
重骑之威无人不晓,可它的弱点同样鲜明:昂贵、笨重、畏沟壕惧车阵。
战场上已有数十年不见成建制的重甲骑兵,此刻却如幽灵般重现,打得联军措手不及。
“令所有铁甲步卒结阵!死守左翼!”
科儿木咬牙喝道。
大地开始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