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国。
幽囚狱。
那是筑城者教会最古老的牢狱,由琥珀神亲手奠基,狱分九层,前八层关押著全世界最疯狂的瀆神者、密教徒、异端黄金乃至恶魔本身。
而此刻,於第九层,至深之处——
时隔多年,执掌“命运之轮”的预言圣女塞拉菲娜,再次踏入了此地。
通往第九层的石阶向下延伸,两侧的火把在看不见的风中摇曳,忽明忽暗,塞拉菲娜默默数著自己的脚步。
直到第一千阶,石阶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座圆形的穹顶大厅,穹顶高不可见,大厅的中央,悬浮著一座囚牢。
那囚牢由纯粹的圣光凝聚而成,四面透明的光壁,每一面都刻著三重嵌套的法阵,缓慢旋转。而在囚牢最深处,坐著一个人。
那是琥珀神曾经的神使,如今的“罪人”。因犯下大罪而自囚於牢中,执掌“恶魔”牌的传奇——
犹达斯。
与外人想像的不同,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囚袍,袍角有些皱褶,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黑色的短髮隨意地垂在额前,几缕髮丝遮住眉眼,却遮不住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
那双眼眸望向囚牢外的圣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
温雅。
这是任何人看见他的第一印象。
那种温雅不是贵族社交场上训练出来的虚偽微笑,不是学者面对无知者时的矜持宽容,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纯粹的善意,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是美好的,都是值得被温柔以待的。
塞拉菲娜走到囚牢前,隔著那层流转的光壁,与他对视。
“好久不见,师弟。”她开口,“帮我查个人,我很好奇她此刻在想什么。”
“谁?”
自於覲见之间对希薇婭使用“预言”,已过了数日。
权能反噬导致的失明还未痊癒——但作为一个能够隨时感知未来的人,看不见的“未知”对她来说充满了诱惑,好奇心驱使她想要去接近希薇婭,去了解希薇婭更多。
但在正式解除之前,对希薇婭的调查不能停止,而她来见犹达斯的目的就在於此——他的权能可以足不出户,就看见並感知任何人的欲望与想法,並放大他人对应的欲望,直到引发一场灾难为句读。
“感受不到啊。”
许久,犹达斯开口,声音很轻,像一阵风。
“我完全无法感受到希薇婭的想法。只能感受到一些情绪。”
“哦?什么情绪?”
犹达斯闭上眼睛,像是在仔细分辨那些遥远的、模糊的讯號:“有一些迷茫,部分坚定,一丝悲伤,半分喜悦”
他忽然睁开眼,那双温润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亮光。
“还有一点点恋情。”
塞拉菲娜愣住了。
“恋情?”
“嗯。”
“对谁?”
犹达斯摇摇头,那几缕碎发隨著动作轻轻晃动:“不知道。我只能感受到这么多。”
他说著,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著一种纯粹的、发自內心的喜悦。
“恋情爱”他喃喃自语,“多么美好的情感。仅仅是一丝,就包含著那么多喜悦与羞涩,犹豫与坚定,占有欲与利他心理同时存在,多么神奇,多么美妙”
塞拉菲娜看著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等等,你不会——”
“嗯。”犹达斯点点头,笑容里带著几分得意,“我刚才顺便放大了她的恋情。”
塞拉菲娜的眼睛猛地睁大。
“这样一来,”犹达斯语气里满是期待,“她將会正视自己的情感,並勇敢地去追逐那份爱,最终创造一段美好的爱情故事”
他抬起头,看向囚牢外的圣女,那张温雅的脸上带著一种孩子般的骄傲:“师姐你老说我只会搞破坏。可你看,我这不就做了件好事嘛。”
塞拉菲娜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抬起手,捂住脸。
“犹达斯,你!”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你做的好啊”
“怎么了?”犹达斯歪了歪头,“这次我做得真没错吧?成全一段美好的感情,这不是好事吗?”
“你哪次不是怀著好心办坏事?!”
塞拉菲娜放下手,那双蒙著白纱的眼睛死死盯著他,虽然看不见,但那目光里的绝望几乎凝成实质。
“就不说別的了,你自己是怎么被关著的都忘了吗?!”
犹达斯的笑容僵住了。
那是在千年前发生的事。
为了帮助琥珀神凝聚信仰,证道神位,他將整整一个国度的虔诚心,全部上调到了最高程度。
结果呢?
在琥珀神堵住深渊、不再降世之后,那些狂信徒选择了与神明同往。
五百三十万七千四百二十一人,全部以死殉道。
“別,別说了。”犹达斯低下头,那几缕碎发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万一这次办好了呢?”
塞拉菲娜看著他,看著他低垂的头,看著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不禁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