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为江南巡抚,確实不该在兵事上自得。
张溥哪敢受他的礼,急忙避到一边,又回礼道:
“曹公剿灭盗匪海盗,学生在家乡也是受益的。”
“只是这江南之地到底安靖,曹公做了这些后,兵事上实无可为。”
“不知曹公可知,皇上为何讚赏你整治了申家,而非其他方面?”
曹文衡眉头紧锁,思索这件事情。
之前他整治申家的原因,自然是因为皇帝在朝堂上点了申时行。申家又受到士子围困,不得不接受他的“好意”。
所以,他认为自己是帮皇帝做了私事,因此得到银章密奏的奖励。
难道说,这件事还有什么內情,他却对此不知?
想著自己远在江南,不如张溥的消息灵通,曹文衡拱手道:
“请西铭先生赐教!”
“曹某著实不知。”
张溥这下大喇喇地受了他一礼,用手中摺扇掩口,低声向曹文衡透露消息道:
“皇上之所以因此夸讚你,是因为你整治申家后,把废除优免推行了下去。”
“这对朝廷来说,才是更重要的地方。”
“因为江南这里,对朝廷最重要的就是提供粮食和財税。”
“曹公把官员士绅的优免废除了,就相当於扩大了税收来源。”
“皇上得知此事后,又怎么能不喜?”
这个道理很简单,曹文衡一听就恍然,拍著桌子说道: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西铭先生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受教!受教!”
记下了张溥这次的指点之恩。
今后他就有了方向,知道应该朝哪个方面努力,如何討好皇帝。
张溥见他如此,心中也觉得此人可交。继续道:
“曹公既已知道,就可以弥补之前的疏漏了。”
“废除优免之后,下一步应该做什么,不需要学生指点吧?” “万不可停下脚步,不做下一步动作啊!”
这番话说得隱晦,但是曹文衡听到之后,立刻变了脸色。
因为他知道张溥指的,就是蓄奴之事。
江南的奴僕之所以投靠大户,就是因为这些大户有朝廷的优免,可以减少赋役、避免官府盘剥。久而久之,这些投献的人,就沦为了奴僕。
如今优免被废除了,那些奴僕不但要纳税赋役,还要给主家缴纳地租,这让他们如何愿意?
所以想脱籍的人,变得越来越多。江南各地衙门,对此早有察觉。
曹文衡身为巡抚,如何不知道这件事?
但他更知道这些奴僕的主家是谁,张溥这是让他和这些人都对上啊!
苦笑一声,曹文衡道:
“西铭先生是不是太看得起曹某了?”
“这废奴的事情,岂是曹某一介巡抚能做的?”
“没有朝廷的命令,曹某哪有这个胆子?”
“也根本没有执行的能力。”
和废除优免不同,废奴这件事情,朝廷没有定论。
曹文衡若强行推行,江南各府官吏是否执行且不说,他这个巡抚当多久,都是难说的事情——
当年海瑞尚且都被逼走,曹文衡可不觉得自己能抗衡江南士族。
张溥闻言微笑,指著吴家方向说道:
“没让曹公打头阵。”
“只要曹公放任这个局面,事情自然会惊动朝野,让朝廷討论是否废奴。”
“到时命令下来,江南的危局自然能迎刃而解。”
“若是曹公在这个过程中一力维持江南不发生大乱、还能徵收上夏税。一定会得到朝廷称讚,甚至有士族的感激。”
这和之前生员围困申家、曹文衡去解救一样,只要各家奴僕闹起来,曹文衡又保护住他们。这些士族就算捏著鼻子,也得感谢曹文衡保住自己。
经歷过一次这种事情的曹文衡,对此非常熟悉。
这让他指著张溥,笑著道:
“你啊!”
“真是把所有人当傻子!”
“难道以为没人看出来吗?”
张溥哈哈一笑,手中摺扇一合,毫不在意地道:
“看出来又能如何?”
“大势如此,由不得他们不屈服。”
“否则就等著奴变,把各家一一攻破!”
“曹公只要率兵马,收拾残局即可。”
曹文衡闻言色变,万万没想到张溥竟然真的有放任奴变的心思。
这让他急忙劝阻道: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这江南的漕粮若是断了,朝廷非拿你我问罪不可。”
“若是没了士族大户,江南的赋税,又向谁去收呢?”
“西铭先生慎言才是!”
警告张溥不要抱此想法,更不能够说出来。
张溥见曹文衡这个样子,眉头微微皱起,知道曹文衡想的和自己仍旧不一样。如果要让这个人配合,必须向他透个底。
这让他再次打开摺扇,低声向曹文衡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