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卫尉寺属於外廷机构,经费也是从户部等衙门拨款。即使它如今属於锦衣卫,外廷也能够对它施加影响力。
皇帝对此也是在放任,像是卫尉寺的巡捕营,就是徐光启等人在练兵。
韩爌选择把旗手卫和金吾左右卫划入锦衣卫,而非把羽林四卫划入御马监。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內阁能对巡捕营施加影响。而这三个卫所划入锦衣卫后,將来多半是巡捕营的兵源。
向张凤翔解释著这里面的门道,韩爌道:
“巡捕营属於卫尉寺,这点最为要紧。”
“刑部要把这支兵马看好了,不要让锦衣卫把巡捕营划给其它衙门。”
这支在朝鲜、辽东都展现出战力的新军,已经越来越受到重视。
尤其是皇帝把巡捕营的几个大队划为射声营后,很多人想到了汉朝的八校尉。担心皇帝用巡捕营取代京营,重组京城军队。
韩爌之所以提出把金吾左右卫划归锦衣卫,还有试探皇帝有没有这个意图的用意。
如今看来是没有,皇帝没打算给锦衣卫太多卫。
但是这个可能却不得不防,他让在刑部担任左侍郎的张凤翔,好好盯著这一点。
张凤翔听著韩爌的安排,却是向他苦笑道: “卫尉寺说是受刑部督导,但是里面的官员,都是出身锦衣卫。”
“相比刑部来说,有僉批权的刑科,对卫尉寺的影响更大些。”
“我们这些刑部的大臣官职再高,也没法插手卫尉寺。”
督导是一个很奇妙的权力,意思是监督与指导。
这其中能確定的是监督权,指导权的大小,那就各有差异了。
像是內廷的司和局,在由各监督导后,几乎变成了有一定独立性的下属机构,根本不敢违反各监掌印指示。
刑部和卫尉寺却不是这样,属於锦衣卫机构、作为皇帝近臣的卫尉寺官员,对刑部的指示几乎当作是放屁。
反而是品级只有七品的刑科,因为掌握著僉批权,被他们更尊重些。
这也是刑部官员愤愤不平,想把卫尉寺夺过来的原因。
韩爌听著张凤翔的诉说,眉头紧紧皱起。认识到皇帝即使对卫尉寺抓得不是那么紧,他们想渗透也是不容易。
他在思索之后,说道:
“如今九寺之中,司农寺卿翟凤翀、太府寺卿董应举、太常寺卿钱谦益、宗正寺右少卿曾楚卿、太僕寺卿陈奇瑜、少府寺卿张文郁,都是添注侍郎,或由侍郎兼任。”
“他们的实权之大,甚至高於普通的右侍郎,能和左侍郎甚至尚书相比。”
“卫尉寺卿的权力也不亚於一部侍郎,没有兼任侍郎,实在是不应该。”
九寺之中,卫尉寺的级別別看只有从三品,和光禄寺、鸿臚寺相当。但是拥有的实权,却能排在前三位。
在六个管事寺卿都兼任侍郎的情况下,卫尉寺卿和光禄寺卿、鸿臚寺卿一样没有侍郎兼职,在韩爌看来实在是不应该。
张凤翔琢磨著其中的意思,有些疑惑地说道:
“韩公的意思,是让我主动提议,卫尉寺卿添注刑部右侍郎?”
“这样我们刑部,就能插手卫尉寺。”
韩爌点著头道:
“正是如此!”
“成为刑部右侍郎后,卫尉寺卿就能参加刑部会议,多出许多往来。”
“有什么事也会好说点,甚至把一些和卫尉寺有关的事务,在刑部会议上决断。”
作为刑部督导的机构,和卫尉寺有关的奏疏,通常都是下到刑部部议。
之前刑部大多是直接转给卫尉寺,让卫尉寺自行决断。以后卫尉寺卿成为刑部右侍郎后,就能召集他去开会,名正言顺地决定这些事。
张凤翔琢磨清楚其中门道后,顿时大声称妙:
这样看似是给卫尉寺卿升官,其实却限制了他的权力,把以前完全由卫尉寺决定的事情,改为在刑部决断。
这让他看向韩爌的目光,顿时佩服无比。觉得这个首辅虽然面对皇帝不够硬,却仍颇有手段。
不过这件事有一个麻烦,那就是卫尉寺卿如果添注刑部右侍郎,是不是意味著以后他能成为刑部官员?
张凤翔对此颇有顾虑地说道:
“陛下登极后严格確定官位,刑部只有一尚书二侍郎。”
“让卫尉寺卿兼任添注刑部右侍郎还好说,以后他想转为正式的刑部侍郎,那应该要怎么办?”
文官的职位就那么多,绝不愿武官、荫官侵入他们的自留地。
韩爌对此也有些头疼,感嘆道:
“若是当初按陛下所说把卫尉寺定为正三品衙门、卫尉寺卿列入刑部侍郎候选就好了。”
“这样现在就不需要我们头疼这件事,和锦衣卫掌印平级的卫尉寺卿,也不会完全屈服锦衣卫掌印。”
“当初袁公主持卫尉寺设立时实在是失算,没有考虑这些。”
此时仔细想来,皇帝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有著深意。
群臣则因为对这些不熟悉,被皇帝在其中埋了不少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