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增设县官的事情通过廷议。
这让一些大臣感觉受到冒犯,想找出领头的人抓捕起来。但是眾多举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著,他们实在看不出谁是领头人。想要隨便抓几个驱散其他人,又担心静坐的举人闹起来,事情更难收场。
以至於他们只能沉默,看著这些举人,静坐在中军都督府前。
“胡闹!”
“真是胡闹!”
“陛下也不管管!”
一位大臣呵斥著,想请求皇帝派兵驱散这些举人。却看著承天门上的静静矗立的守卫,最终没有行动——
即使再愚蠢的人,也看出这件事绝不简单。皇帝没有表態,就是在做表態。
承天门这么紧要的地方,没有皇帝的允许,如何会突然有几千人静坐?
皇帝本身是支持增设县官的,现在和士子对上的是大臣,皇帝没有必要跳出来给大臣当挡箭牌。
朱由检规划的国会和朝堂对立、皇帝居中裁决,在这次静坐之中,开始得到显现。
在场的眾多大臣,此时还想不到这一点。但是他们却明显感觉到,今日这一幕发生后,会带来的改变: 『变了!』
『全变了!』
『天下真的要变了!』
『陛下已得士民拥戴,国人大会、重製礼乐,已经势不可挡!』
数千举人静坐,让所有人看到了他们的力量。认识到刘宗周提出的国人大会,已经势不可挡地即將到来。
既然国人大会要设,那么重製礼乐,就更是不需要討论的事情——
因为所谓的国人大会,就是刘宗周重製礼乐的第一策。
之前对重製礼乐、国人大会等事还有保留態度的大臣,此时纷纷认识到,如果自己不转换態度,可能在这股浪潮下,被皇帝毫不留情地赶出去。
尤其是吏部尚书房壮丽,感受尤其强烈。
他因为自己即將退下,对皇帝推动的重製礼乐不说反对,却也谈不上什么支持。
这时却明显感受到,皇帝在重製礼乐上坚定的意志,以及隱含的威胁:
『五千多名举人,如果全部入仕,能取代大明一半文官。』
『更別说这一科要录用八百进士、四百副榜——』
『这些人全部留京,能取代朝堂上大部分官员。』
大明文官的数量约有一万多,正七品及以上文官约有三千,京城文官的数量约有九百。
皇帝这一科招收八百进士、四百副榜,完全能从这些人中,找到足够的中低级官员。
甚至,还可能继续开设恩科,招收举人任官。
这意味著,如果朝堂上的官员不听话,不积极参与重製礼乐,皇帝有可能任用新科进士,替换不听话的官员。
这让想到了这一点的房壮丽,如何不感到震撼:
『难怪这一科要录用这么多,陛下这是有清洗朝堂的打算!』
『幸好我早已决定要退了,这次二月选官,也是杨景辰在办。』
对官员的数量比较敏感,房壮丽看到静坐的举人后,再想到皇帝先前制定的一系列政策,率先想到了皇帝的用意。心中不由庆幸自己去年表明了態度,在今年一定会退下去。
否则的话,他不可避免地捲入这场风波,甚至可能被皇帝授意,清洗朝堂官员。
此时此刻,他看著杨景辰的目光,既有一些羡慕、又有一些怜悯,不知道这位皇帝的心腹,能不能在自己离开吏部后承担这个重任:
『明年是己巳年,按照巳亥京察的惯例,正是京察之年。』
『风波是大是小,全看陛下决断!』
京察六年一次,定在巳、亥之岁。届时京官四品以上自陈、五品以下考察,不会有一人遗漏。
东林党和齐楚浙党甚至阉党之爭,就是借著万历年间的京察,酝酿激化起来的。
皇帝有可能利用这个契机,清洗朝堂官员。
所以,这一科皇帝录用了八百进士、四百副榜,作为低级官员。
这些人留在京城,完全能够把六品以下的官位撑起来。
皇帝只需要让支持的大臣掌控內阁六部,再从地方提拔些官员,便能保证清洗后的朝堂,仍旧顺利运转。
看清这一点的房壮丽,心中极为庆幸,庆幸自己在去年就提出今年会致仕,皇帝不会逼迫自己表態。
此时此刻,他虽然不知道皇帝清洗朝堂的机率有多大。但是在想到这个可能后,他却发自內心地感到恐惧,不希望这件事情真正到来。至少也要保证这件事情,完全和自己无关。
所以他的心中,已经打算告病,在今后的几个月,完全把吏部的权力交出去。
现在,他需要主持好这次廷议,把皇帝决定的事情,在大臣廷议上通过。
进入中军都督府,房壮丽作为这次廷议的主持者,看著一眾表情沉默、各有所思的大臣,说道:
“今日的议题,眾位已经从揭贴上看到了。”
“外面的事情,你们也看得明白。”
“房某希望今天,能有一个好结果。”
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