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桥搭起,寒气肆意间,将周围的环境都渲染起几分冷意。
杜言漪双手冰凉,在凝聚冰桥的过程中坚持太久,此刻广开剑域的她脸色发白,握着长剑的手都有些发抖。
“真的搭起了桥,师妹你真厉害,多亏有你。”
苏蔻感叹着,她看着眼前寒冰制成的长桥,笑眼弯弯,脚尖试探着踩了踩寒冰的表面,发现十分结实之后,双脚踩了上去。
杜言漪朝着她微微笑了笑:“多亏大师兄的寒气,否则就算我能开剑域,也没办法搭成这座桥。”
因为身子寒冷,她说话时都带着尾音。
苏寇笑道:“大师兄也厉害。”
杜言漪点了点头,她收了手中长剑,因为有些冷,她双手交握起来放到嘴边哈了哈气,随着暖意贴近皮肤,这才缓过来些。
只是感受着这透骨的寒意,杜言漪不由得感慨几分。
她在北境十三山呆了十年,受过的苦寒已经比常人多了数倍,身体早就对寒气产生了耐性,她虽然知晓游浔修的是寒属性,只是没想到他体内产生的寒冰之力如此迫人,让她这生死境修士都有些汗颜。
难不成是他常年待在清寒洞里,修炼出来的?她脑袋里暗自想着。
不过,确实很厉害。
苏蔻已然手持双刀上了桥,朝着深沟的另一边走去,虽然黑暗,但借着灵光还是能看清周围范围内的场景。
她心中想着,这次过桥换她来打头阵,如若遇到危险她也能先挡上一挡,她不能总让别人护着她。
随着她上桥的是秦知,他不近不远跟着苏蔻,两人走出去了一丈距离,杜言漪这才迈步。
然而就在她准备踩上长桥的瞬间,身后的人跟上了自己。
杜言漪出于礼貌,停了脚步,微微转过身子看向游浔,脸上笑嘻嘻的。
“师兄要先走吗?”
游浔站在她身侧,淡蓝色的眸子本来落在她脸上,却因为看到她那副笑脸,眼神错开往别的地方看去。
他指腹微动并没有回答,而是在沉眸间抬起了手指。
两人之间闪过一道微弱的灵光,他便迈步上了长桥。
杜言漪看到灵光时,赶忙退后一步,她还以为游浔要和她打架,然而等那道灵光躲过她的手轻柔撞在她怀里时,杜言漪这才低头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是一颗浑圆的珠子。
在珠子快从她怀中掉向地面时,她眼疾手快弯腰接住了那颗珠子。
温热的灵流蕴含在珠子中,在她握在掌心时,热意从珠子中散出,绕上她的双手。
方才因为寒气而有些瑟缩发抖的身子忽然间暖了起来,整个人都像是沐浴在温泉中似的,十分舒服。
杜言漪将珠子捧起,仔细瞧了瞧。
珠子羊脂玉色的外观玲珑剔透,像是东海浑然天成的夜明珠似的,精致非凡。
但她知晓夜明珠并没有这种暖人身体的功能,只能是有人往里存了暖流。
不过相比于对这颗珠子的好奇,杜言漪更觉得奇怪的是,游浔给她珠子的这种行为。
他方才莫名其妙问自己介不介意,现在又给她暖身体的漂亮珠子。
是何意味呢?
他还是那个曾经在演武场上拒绝自己的无情道大师兄吗?
她抿了抿唇,实在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做。
不过此时此刻,杜言漪感受着掌心中暖乎乎的热流不断涌入身体内,连周围环境中的冷气都被这股暖意给隔绝掉,整个人舒服极了,也就不想去深究了。
说不定游浔是被她在灵舟之上的肺腑之言所感动,出于同门关心,加之捏碎她送的玉雪膏有了歉意,又体谅她此次造桥之功,随手帮她暖暖而已。
其它原因,她还实在想不出来。
杜言漪眉尾微挑,双手将那珠子握住揉了揉,最后上了上桥。
只是上桥后,她走着走着,视线总会被不远处孤身一人走在长桥边缘的青年吸引。
杜言漪眉心微微动了动。
游浔大她三岁,如今二十有三,正是步入青年的年纪,他身材颀长,腰身劲瘦,就算是光线黯淡,光瞧着他的背影也让人赏心悦目,心向往之。
可是,杜言漪却有些好奇了。
她好奇当年游浔入北境,为什么会选择修无情道。
无情道一途,要摒弃生而为人的各种情感,变得冷漠疏离,变得无情无性,变得无论去往何方,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修道路漫漫,无情道一途最为孤寂。
回望曾经和未来,那是一个人的,脑海里什么都没有的,一种无法掌控的虚无之感。
像是一片孤舟行驶在广袤无垠的海域中,除了自己,好似连周围的风声都感受不到。
杜言漪握紧了手中暖暖的珠子。
她很懂那样的感受。
十岁之后,她不知道自己曾经拥有过什么样的感情,她忘记了亲人好友,忘记了过去所经历过的一切,冥冥中,她就像忽然在这片大陆上多出来的人似的,无牵无挂,兀自飘零,如若没有浅姨带她去北境,或许她会死在浅姨曾经说过的捡到她的那条小路上。
她为什么会失去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