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程很顺利。
当最后一抹夕阳被墨色吞没时,林间的湿冷与压抑终于被甩在了身后。
眼前壑然开朗。
带着麦香的晚风,裹着远处斑驳镇的烟火气迎面扑来,宣告着二人抵达了文明世界的边界。
在雷恩与凯琳的周围,也有其他冒险者小队三五成群,陆续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有一支队伍看上去颇为狼狈。
两个年轻冒险者吭哧吭哧,正费力地搀扶着一位腿部受伤的同伴,鲜血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每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
另一支小队则只有三个人。
他们满面疲惫,装备泥泞不堪,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神,仿佛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其中那个女冒险者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却咬着牙没有哭出来。
但也有几支小队,面容上均是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他们扛着鼓鼓囊囊的包裹,或是拖着某种小型魔兽的尸体,大声谈论着今晚要去哪家酒馆畅饮,或是去哪里逍遥快活。
斑驳镇虽然没有那些雄伟的城邦繁华,但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只要有足够的金钱,这里完全可以满足每一个冒险者的任何须求。
雷恩望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们,心中不免有些慨叹。
成功与失败、生存与死亡。
都被清淅地印在了每一张风尘仆仆的面颊上。
他低下头,望着箭筒里的那几支木制箭矢,几乎全都沾染上了斑驳的汁液与血迹。
在最后的行程里,雷恩接连清理了好几只不开眼的“拦路者”。
一只翼展超过半米、扑棱着磷粉的夜光巨蛾,在试图撞向凯琳的过程中被击落。
还有一条近乎透明的水晶树蛇,悄然盘踞在了必经之路的枯枝旁,雷恩本来没有注意到,但那吐出的红色蛇信最终引起了他的警觉。
最后,甚至还有好几只靴子大小的西瓜虫,接连滚到了雷恩的脚下,纷纷被钉在了地面上。
这些都只是魔影森林里最为常见的麻烦,算不上真正的魔物,身上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部位。
所以,除了让他的“弓术基础”与“鹰视”熟练度上涨了一些外,并没有带来其他收获。
凯琳跟在雷恩身后,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紧绷神经的放松,让她沾着几缕碎发的白淅面容上,又是多出了几分疲惫。
她擦干了额角的汗珠,目光又落在了前面青年的背影上。
无声的步伐自不必说,可那近乎百发百中的箭术、以及张弓搭箭时的那份沉稳与冷静、明显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甚至还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这青年人该不会还掌握着其他战技吧?
不,绝不可能。
一个底层小子掌握两门战技?这也太超出常识了。
即便是从小接受了良好剑术训练、甚至还得到过名师指导的她,不过也才勉强掌握了两门战技而已。
但无论如何,这个被粘贴“胆小鬼”标签的青年人,所展现出的手段与带给她的安全感,都与传闻中截然不同,
她本来只是将他视为一个需要保护的孱弱向导,结果一路上,反倒是后者数次化解了潜在的麻烦。
“这次多谢你了。”
凯琳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真诚。
“不必在意,我们各取所需。”
雷恩轻轻挑眉,虽然没有立即说出结尾款这几个字,但潜台词已经非常显而易见了。
凯琳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毫不尤豫地点头道:“我绝不会食言,只是钱都放在旅舍里了,就是早上的那家。”
说话时,她的下巴微微扬起,哪怕破旧皮甲上沾着血泥,也象是披着什么体面料子一般,带着一种必然会履行承诺的底气。
这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气质,无疑与她狼狈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归途旅舍吗?”
雷恩并没有过多注意对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自己正好也需要一个落脚处。
虽然手里宽裕了些,但还远没有达到改善生活的程度。
归途旅舍价格合理,对冒险者也很友好,确实是自己最好的选择。
二人再度结伴而行,越往小镇里走,道路上的人流就越为密集。
愈加明亮的灯火,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原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也在无形中拉近了不少。
在人族聚集地的光亮下,至少不用时刻提防着背后的冷箭。
推开归途旅舍那扇熟悉的木门,久违的暖意与饭香扑面而来。
大厅内依旧极为热闹,坐满了劳累了一天的冒险者们,碰杯声与大笑声不绝于耳。
他们庆祝着今天自己活着回来,也畅想着明天能够找到什么宝物一举翻身。
尽管这里不是酒馆,没有种类繁多的酒水与吟游诗人的颂唱,可也为房客们提供着足量的廉价麦酒。
这突如其来的喧嚣,竟让雷恩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归属感,心中顿感踏实了不少。
然而,这股“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