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的手剧烈颤斗,镜面在烛光下闪铄不定。
洛林站直身体,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关起来。每天安娜会来加一次量。十天之后,如果她还活着的话,放她走,到时候,活着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坎处,他停了一下。
“对了,那些金币和珠宝,清点一下搬走。充入领地公帐。”
身后传来伯爵夫人歇斯底里的嚎叫和金币碰撞的声响。
洛林头也没回。
一行人沿着地下走廊往回走。维克多跟在洛林身后,表情复杂。
“领主大人,您这手段——”维克多斟酌了一下用词,“够狠。”
“她配。”洛林说。
维克多没再多嘴。
他们从地下室走上来,穿过内堡主楼的大厅。
大厅里东西被砸了不少,但大体结构还算完好。洛林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枝形吊灯和碎了一半的彩色玻璃窗,没有停留。
“少爷。”安娜忽然开口,“还有一个人,我自作主张,特意留着没杀。”
洛林脚步一顿。
“谁?”
“伯爵夫人身边的大总管。管理内堡日常事务的那个。”安娜的语速很平,“我以前在霜狼城的时候,就是归他管。”
洛林转过头看安娜。
安娜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样子,但洛林注意到她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手背—那里曾经有过伤疤,被晋升仪式恢复了,但习惯性的动作留了下来。
“他怎么对你的?”洛林问。
“冬天罚跪院子,跪到膝盖上的皮和冰冻在一起,撕都撕不下来。吃的是厨房倒掉的泔水。犯了错就用烧红的铁条烫手背。”
安娜语气平淡得象在描述别人的故事。
但密室走廊里,维克多的牙关咬得咯吱响。
连莱拉的黑金异瞳里都闪过一抹怒意。
洛林沉默了两秒。
“欧姆,扫描一下,大总管在哪?”
欧姆的声音立刻传来,“内堡后院的杂物间里。他在炮击开始的时候就跑了,没跟伯爵夫人在一起。目前蜷缩在角落里,生命体征显示他处于极度恐惧状态。心率一百四十,血压偏高,有轻微失禁迹象。”
“带我去。”
杂物间离得不远,就在主楼背面的一栋低矮建筑里。
安娜用力的推开了门。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杂物间里传来一声惊叫。
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缩在成堆的破旧家具后面,浑身抖得象筛糠。
看到安娜的瞬间,他的眼珠子差点从眼框里蹦出来。
“安——安娜?!”
安娜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口,苍白色的火光从她身后透出来,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投进杂物间。
大总管“噗通”一声从家具堆后面滚了出来,连滚带爬地扑到洛林脚下。
“大人!大人饶命!小的有眼无珠一小的猪油蒙了心一小的一”
他趴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石板地面上,发出闷响。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上很快渗出了血,混着灰尘和眼泪糊了一脸。
“大人!小的愿意献上全部家产!所有的!一个铜板都不留!”
大总管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双手高举过头顶,“内堡地窖里有小的攒了二十年的积蓄,金币、宝石、还有三瓶从南境走私来的魔力精华一全都是您的!只求大人饶小的一条狗命!”
洛林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胖子,笑了。
“杀了你,你的财产也是我的。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大总管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抖得更厉害了。
“大人——大人开恩——州“不过。”洛林话锋一转。
大总管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希望。
“我不杀你。”
大总管的嘴巴张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洛林蹲下身,拎着大总管油腻的衣领把他的脸提到自己面前。
“安娜以前是什么待遇,你从今天开始,一模一样地过。冬天跪院子,吃泔水,犯了错用烧红的铁条烫手背。”
大总管的眼神一片空白。
“你不是挺会管人的吗?”洛林松开手,让他的脸重新摔回地面,“现在轮到你自己当奴隶了。活多久,看你的造化。”
大总管趴在地上,整个人象被抽走了骨头。
五秒之后,他慢慢地、艰难地把额头再次贴到石板地面上。
“谢——谢领主大人开恩。”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确确实实是在道谢。
洛林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
“维克多,找两个人把他看住。从今天开始执行。”
“遵命。”
洛林迈出杂物间的门坎,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霜狼城的天空终于安静下来了。
没有炮火,没有喊杀,只有风吹过废墟时发出的低沉呜咽。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