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拔。
马蹄声碎,尘土飞扬。
苏辰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若是回头,便会有牵挂。
洛凝裳站在高台上,直到那面绣著“苏”字的帅旗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才缓缓收回目光。
“苏辰,朕把大干的未来,都压在你身上了。”
数日后,北境。
这里的天空格外低沉,乌云压顶,似乎随时都会有一场暴雪降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经久不散。
山海关,这座大干北境的第一雄关,此刻就像是一头受了重伤的巨兽,孤独地横卧在群山之间。
城墙上到处都是刀斧劈砍的痕迹,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变成了令人触目惊心的黑褐色。
城楼之上,姜月靠坐在墙垛边。
这位曾经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此刻显得格外狼狈。
她的盔甲破损多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鲜血染红了白布,那张原本清丽的脸庞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双眼布满了血丝。
那是熬了数个日夜未曾合眼的结果。
关内,两万多名禁卫军席地而坐,或是擦拭著兵器,或是默默啃著干硬的干粮。
他们是女帝耗费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死士,是修罗军。
每一个人的眼中都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但这种死寂,对于姜月来说,却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她输了。
输得很彻底。
那个叫雪芙蓉的女人,简直就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
没有强攻,没有劝降。
就是围着。
就像是猎人看着陷阱里的困兽,慢慢地消耗着它的体力,磨灭着它的意志。
“将军,吃点东西吧。”
一名亲兵递过来一块肉干,声音沙哑。
姜月摇了摇头,她哪里吃得下。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琴声。
是的,琴声。
在这两军对垒、杀气腾腾的战场上,竟然有人在抚琴。
姜月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墙垛边,向下望去。
只见山海关外两里处,大魏军队的阵营前,搭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一名身着火红色战甲的女子正盘膝而坐,膝上横放著一把古琴。
那是雪芙蓉。
即便隔着这么远,依然能感受到那个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惊人魅力。
她并未戴头盔,一头酒红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战甲的设计极为大胆,只护住了要害部位,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在北境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刺眼。
尤其是那一双交叠在一起的长腿,修长笔直,脚上踩着一双镶著金边的战靴,战裙短得令人发指,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充满了原始而野性的诱惑。
这哪里是在打仗。
这分明就是在春游。
“姜月妹妹。”
琴声骤停,雪芙蓉的声音被内力裹挟著,清晰地传入了关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声音娇媚,带着几分慵懒。
“这几日缩在乌龟壳里,闷不闷呀?”
“姐姐这里的酒可是刚温好的,要不要出来喝一杯?咱们姐妹俩好好聊聊,顺便谈谈你是怎么把你那三万兄弟带进沟里的?”
哄!
城墙上的守军一阵骚动。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姜月死死地抓着墙砖,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无耻!”
她恨不得现在就带人冲出去,和那个妖女决一死战。
哪怕是死,也要咬下她一块肉来。
可是她不能。
她身后的这两万多人,是大干最后的精锐,若是就这样白白送死,她就算到了九泉之下,也没脸见女帝。
雪芙蓉似乎看穿了姜月的想法,在高台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那双玉腿轻轻晃动着,笑得花枝乱颤。
“哎呀,看来妹妹是铁了心要当缩头乌龟了。”
“也罢,姐姐就陪你耗著。”
“听说大干那边派了援军来?是个什么驸马?咯咯咯洛凝裳那个女人是不是疯了?派个陪睡的小白脸来送死?”
“到时候姐姐一定把那个小白脸抓来,让他给我洗脚,你说好不好?”
大魏军阵中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那是几万人的狂笑,声浪震天,如同无数耳光扇在姜月的脸上。
姜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身背靠着城墙滑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忍。
必须忍。
只要援军
可是,援军真的能救得了她们吗?
林城。
这是距离山海关最近的一座城池,也是大干戍边军的大本营。
城主府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苏辰大步流星地走进大厅,身后的披风带起一阵劲风。
萧紫湘紧随其后,虽然依旧是一身劲装,但手中却多了一把折扇,目光清冷地扫视著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