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长乐宫那边,有扇窗里的光不一样。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来
“还有么?”
他问,声音低了些。
李君羡沉默片刻。
“还有一事。”他说,“陛下此前让我等注意的公主宫中新进一小内侍,陆七,属下查到陆七年约十六七。籍册载为岭南灾民,投亲入宫。然此人”
“怎么?”
“此人行止与寻常内侍有异。”
李君羡斟酌著词,“于器物庖厨之事似颇通。且公主对其颇为倚重。”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
一下,两下,三下。
殿里更静了。
蝉声像是被隔在了外面。冰盆里的水渐渐不冒气了,水面平静。
他先想到的是危险。丽质身边有可疑的人,有不明来历的东西。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摁下去了。
那是丽质。
他的嫡长女,最懂事、最让他省心的女儿。
她不会做危险的事,更不会引狼入室。
那这些是什么?
好奇?
这念头更合理些。
丽质从小喜欢新奇玩意儿,书读得多,心思也活。
许是得了什么海外奇物,或是认识了什么奇人,藏着,自己捣鼓。
李世民想到这里,嘴角弯了弯。
这丫头,跟他小时候一个样。
得了什么好东西,先藏起来自己玩,生怕别人抢。
他看向案上那张草图。
椅子画得简单,但能看出靠背的弧度,扶手的线条。不是胡乱画的,有章法。
丽质什么时候懂木工了?
“陛下。”
李君羡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李世民回过神,清了清嗓子:“那个陆七,详细身份查清楚了么?”
“正在查。岭南道去岁确有水患,流民北上者众。但此人具体来历,尚需时日。”
“仔细查。”
李世民说,“但别声张,尤其别让公主知道。”
“臣明白。”
李世民又看向草图。
他伸手,把图纸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低头细看。
他想象自己坐在上面的样子。
“李君羡。”
“臣在。”
“你去一趟匠作监。”
李世民指著草图,“传朕口谕:长乐公主所制家具样式新颖,朕瞧着有趣。让他们依样再做一套,适合朕这殿里用。做好送过来。”
李君羡愣了一下。
“怎么?”
李世民抬眼看他。
“臣遵旨。”
李君羡抱拳,“只是陛下,这椅子”
“朕想试试。”
李世民说得理直气壮,“丽质弄得,朕就试不得?”
李君羡不说话了。
一副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接着他低头应了声是,退后两步,转身出去了。
甲胄声渐渐远去。
殿里又剩下李世民一个人。
他盯着草图看了会儿,忽然笑了。
这丫头,藏得挺严实。
他挪了挪身子,没办法一直这样盘腿坐着腿都麻了。
想了片刻。
李世民摇摇头,重新拿起朱笔。
继续处理起了朝政,他蘸了蘸,在山东道的奏章上批了个“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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