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使用的碗是粗陶的，边缘有个小小的缺口，不扎手。
陆仁拿起最上面那只碗，先抓了一把凉皮条放进去。
凉皮切得均匀，两指宽，堆在碗底时互相搭著，半透明的质地，能隐约看见碗壁的粗陶纹理。
又抓了一小撮胡瓜丝，青翠的颜色撒在凉皮上，立刻跳脱出来。
几块黄澄澄的面筋搁在旁边，蜂窝状的小孔里还渗著水光。
他开始加调料。
一勺蒜水，浑浊的白色液体淋下去，辛辣气先窜出来。
一勺香料水，深琥珀色，带着八角桂皮的复合咸香。
一小勺芝麻酱，浓稠的酱汁挂在凉皮上，慢慢往下渗。
指尖捻了一小撮粗盐，均匀撒开。
最后是醋，深褐色的陈醋，酸味冲鼻，只滴了几滴。
然后他拿起那罐油泼辣子。
小勺伸进去，舀起半勺红油。
油浓稠，带着炸得酥香的芝麻粒和深红色的辣椒碎片，在勺尖颤巍巍地堆积著。
他手腕一转，红油淋在凉皮堆上。
其实没什么声响，但那一勺红油浇下去的瞬间，整碗吃食都活了。
白色的凉皮染上红亮的油光，绿色的胡瓜丝沾了芝麻粒，黄色的面筋块吸饱了酱汁颜色变深。
油顺着凉皮的纹理往下渗，渗进碗底，芝麻和辣椒碎片粘在食物表面，亮晶晶的。
香气轰然炸开。
蒜的冲，香料的咸，芝麻酱的醇，醋的酸，还有红油那股霸道直白的焦辣香——全混在一起，从碗里升腾起来，扑进鼻腔，勾得人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陆仁拿起筷子，快速拌了几下。
凉皮条在筷子的翻动下裹满酱汁，每一根都油润发亮，红油和芝麻酱的颜色混在一起，成了诱人的酱褐色。
胡瓜丝和面筋块混在其中，青黄点缀。
他把拌好的第一碗递给李丽质。
“试试。
李丽质接过碗。
碗壁传来凉皮的微凉，但酱汁和红油带着余温，两种温度在掌心交织。
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她轻轻吸了口气，用筷子挑起一撮。
凉皮入口。
先是凉，滑，皮子带着淀粉特有的微糯，在齿间弹开。
紧接着是胡瓜丝的脆，清甜多汁，冲淡了凉皮的厚重。
面筋咬下去时，吸饱的酱汁在口腔里迸开，咸香麻辣的汁水涌出来。
蒜的辛辣冲上来，立刻被香料的复合咸香包裹住，芝麻酱的醇厚在舌根处化开，醋的微酸恰到好处地解了腻。
而最后那一抹红油的香辣，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所有味道里跳了一下，把所有层次串在一起，鲜明又和谐。
她没说话，只是又吃了一口。
这次更慢，细细地嚼。
凉皮的筋道，面筋的多汁，胡瓜的清爽，调料复杂的复合味每一口的感受都不一样。
兕子已经等不及了，小手扒著案几边缘踮脚，眼睛盯着陆仁手里正在拌的第二碗：“兕子的呢？兕子呢？”
陆仁笑着给她拌了一小碗，红油只淋了一点点——用筷子尖蘸了些许，在碗边抹开。
又多加了些芝麻酱，调出甜咸的底味。
兕子接过碗，也不用筷子，直接伸手捏起一根凉皮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陆仁给自己拌的那碗也好了。
同样的步骤，但红油加得足——勺子在罐子里挖了深深一勺，红油几乎盖住了凉皮。
拌好了，红亮亮的一碗，他拿起筷子，夹起一撮正要往嘴里送——
“公主。”
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犹豫。
“高阳公主前来拜访。”
李丽质的筷子停在半空。齐盛暁税蛧 更歆蕞筷
高阳？
这个时辰？
晚膳时间刚过，宫门快要下钥，她怎么会来？
她下意识看向陆仁。
陆仁也愣了，筷子举著，嘴里那口凉皮还没送进去。
兕子正低头啃面筋块，听到声音抬起头，小脸鼓著，眨巴着眼看阿姐。
空气里满是凉皮香辣开胃的香气。
这味道，这情景，绝不能让人看见。
尤其不能是其他宫的公主。
李丽质放下碗，站起身。
动作很快，但稳。她先看向陆仁和兕子，声音压得极低：“你们，屏风后面去。端著碗，别出声。”
陆仁立刻明白。
他一手端起自己的碗，一手端起兕子的小碗，又迅速抓起冰盆边那三罐可乐。
这是他刚刚从空间里取出来的。
兕子机灵，自己抱稳碗，跟着陆仁快步躲到寝殿内侧的六扇屏风后。
屏风是绢制，绣著远山寒林，厚重，能完全挡住人影。
但底端离地有寸许空隙，光线和影子能透过去。
三人的脚在屏风后站定，影子投在地上，模模糊糊。
李丽质看他们藏好了，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