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含凉殿。
窗开着。
微微拂过风。
含凉殿的窗户对着庭院。
院里种了几丛竹子。
白日里青翠。夜里成了黑黢黢的影子。
一动不动。
空气凝著。
热意从地板透出。
从墙壁渗出。从每一件家具里冒出来。
黏糊糊地裹住人。
李淑趴在窗边软榻上。
只穿了件藕荷色薄绸寝衣。
衣带松松系著。领口敞着。
还是热。
她只能一条腿曲著。一条腿伸直。
脚踝露在外面。脚趾勾著榻边的流苏。
一下。又一下。
手里攥著那个空可乐罐。
罐子洗干净了。
铝皮在烛光下泛著哑光。
她翻来覆去地看。
指尖顺着罐身弧度摸。
从圆滑的顶部摸到微收的腰。
再到底部凹进去的圆底。
罐身有些地方被她捏得微凹。
她捏了捏罐子。
“咔。”
空罐发出轻微的、金属变形的声音。
她又捏一下。换个地方。
“咔。”
声音不一样。
她来了兴致。
换角度捏。听那细微差别。
但是从下午回来之后,她就一直怀念著那黑色的饮料。
于是她凑到罐口。深深吸气。
几乎闻不到什么了。
只剩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的甜香。
她皱眉。又吸一口。更用力。
还是没有。
下午那股冲鼻的、带着气泡的甜香。兰兰雯茓 更新嶵全
没了。
她有些丧气。
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很轻。但在安静的殿里格外清晰。
但晚膳她吃了。
尚食局送来的。
依旧是四菜一汤:清蒸鲈鱼。炖得烂烂的羊肉。炒时蔬。一碗奶酪。
都是她平时爱吃的。可今天吃在嘴里。总觉得没滋味。
鱼太淡了。只放了盐和葱姜。
羊肉膻味还是重。虽然用了花椒和茱萸压着。那股腥气还是往鼻子里钻。
时蔬是水煮的。绿油油一片。软塌塌的。嚼著像草。
奶酪倒是甜的。但甜得发腻。吃两口就齁嗓子。
之后她只吃了半碗饭。放下了筷子。
当时伺候用膳的宫女小心问:“公主。可是今日菜式不合胃口?”
她没说话。只摆摆手。
现在想来。不是菜的问题。
是她舌头的问题。
下午那顿烤肉。
还有那罐“可乐”。把她的舌头养刁了。
她闭眼。努力回忆。
焦香。油滋滋的。边缘烤得微焦。咬下去先是脆。然后是嫩。肉汁混著油脂在嘴里爆开。
还有那些粉末——红的辣。褐的香。黑的甜咸交织。味道一层叠一层。
还有可乐。
冰的。甜的。
带着气泡在舌头上噼啪炸开。又痒又爽。
那股甜不是蜜糖的腻。更清。更透。还有点说不清的植物香气。
她咂了咂嘴。
嘴里空空的。只有唾沫。淡的。
又捏了捏可乐罐。
“咔。”
声音在殿里回响。
“公主。”
声音从身后传来。
轻轻的。带着试探。
李淑没回头。
她知道是谁——贴身侍女秋月。从她记事起就在身边伺候。
“时辰不早了。”
秋月走近些。“水备好了。公主您该沐浴安置了。”
李淑还是没动。
她盯着手里的罐子。盯着那个翘起来的拉环。
“秋月。”
她忽然开口,“你闻闻这个。”
她把罐子递过去。
秋月迟疑一下。
接过罐子。凑到鼻下闻了闻。
脸上露出困惑:“公主。这没什么味儿啊。”
“仔细闻。”
秋月又闻了闻。摇头:“真的没有。”
李淑把罐子拿回来。
抱在怀里。
“下午那个肉。”
她说,“要是现在还能吃到。该多好。”
秋月脸色变了变。
“公主。”
她声音更轻了。几乎成了气音,“下午的事您可千万别再提了。私自翻墙去长乐宫。还、还跟不明不白的人吃东西。这要是让圣人和皇后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样?”
李淑转过头。看着秋月,“阿耶还能打我板子?”
“公主!”
秋月急得跺脚,“这不是打不打板子的事!这是规矩!您是公主。金枝玉叶。怎么能”
“怎么能像个野孩子一样翻墙蹭吃?”
李淑接过话。嘴角翘了翘。有点自嘲,“我知道。嬷嬷说过八百遍了。”
她把可乐罐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