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午时。
门轴转动,吱呀一声。
热浪先挤了进来。
李丽质牵着兕子跨过门槛,两人的脸颊都泛著潮红,鬓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几缕发丝黏在皮肤上,兕子一进门就松开姐姐的手,小跑着扑向窗边的矮榻,踮脚去够那柄搁在窗台上的团扇。
小手够不著。
她转回头,眼巴巴地望着。
“阿姐,热”
李丽质走到案边,拿起自己那柄绢面团扇。
扇面上绣著素雅的兰草,边缘已经有些泛旧。
她先朝兕子扇了几下,风是热的,带着屋里积攒的闷气。
然后才轻轻给自己扇动,动作有些迟缓。
陆仁从偏房过来,刚踏进正屋,那股黏腻的热气就糊了上来。
窗外蝉鸣嘶哑,一声压过一声。
“公主回来了。”
他开口。
李丽质点点头,没接话。
她在胡床上坐下,继续摇著扇子。
兕子已经踢掉小鞋子,爬上榻,仰面躺倒。
小手揪着衣领来回扯:“阿姐,窝热得睡不着。”
“心静自然凉。”
李丽质说这话时,自己额角的汗正顺着脸颊滑下来,在下颌处凝成一小滴。
陆仁站在门边看着。
一大一小,都蔫蔫的。
他忽然问:“宫里没有冰么?”
李丽质抬眼。
“有冰窖的。”
她说,还缓缓的解释:“冬日储冰,夏日取用。
她顿了一下,团扇停在半空:“各宫都有定例,按品级、人头分。长乐宫每日的份例,只够夜里睡前在寝殿角落搁两盆,助眠用。白日里得省著。”
兕子翻身坐起来,眼睛睁得圆圆的:“阿姐,兕子现在就想用冰一点点,就一点点。”
“今日的份例还没去领。”
李丽质摇头,“得留着晚上用。”
小丫头嘴一瘪,眼眶立刻就红了。
陆仁抓了抓后颈。
冰块。
他知道这玩意儿在古代金贵。
储冰损耗大,能分到各宫的肯定不多。
只是没想到,连公主都得算计著用。
窗外,日头正毒。
石板地泛着白晃晃的光,远处的殿顶在热浪里微微扭曲,像水里的倒影。
没空调,没风扇,连冰都舍不得。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些零碎的画面——小时候翻过的那些穿越小说,主角夏天卖冰饮,用硝石制冰,赚得盆满钵满。
硝石。
那东西
他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看着李丽质疲倦的侧脸,还有兕子红通通的小脸,他吸了口气。
“如果”
声音不高,刚好能让屋里的人听见,“我有法子,现在就能制出冰呢?”
扇子停了。
李丽质转过头来看他。00暁税王 首发
兕子也睁大了眼睛,忘了哭。
“现制?”
李丽质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轻,“夏天怎么制冰?”
“自然是用硝石。”
陆仁说,“硝石遇水会吸热,能让水结冰。”
他说得简单,像在说“柴火能烧水”一样平常。
李丽质盯着他,手里的团扇慢慢放下来,搁在膝上。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很深,像在掂量什么。
“你会这法子?”
“会。”
陆仁点头,“不难。有硝石,有盆,有水就行。”
兕子已经从榻上滑下来,赤脚跑到陆仁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衣摆:“陆七陆七,真的能变出冰?现在就能?”
“得先有硝石。”
陆仁蹲下身,视线和她齐平,“硝石是一种石头,白色的。太医署应该有,是入药用的。”
李丽质站起身。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刺眼的阳光。
热风从窗口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站了好一会儿,才转回身。
“要多少?”
“先来一小筐试试。”
陆仁用手比划了个大小,“够制几盆冰的量。成了的话,硝石还能收回来再用。”
“收回来?”
“嗯,硝石溶在水里制冰,但东西还在。把水煮干,硝石就又出来了,下回还能用。”
李丽质没立刻接话。
她走回案边,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团扇的竹柄,一下,又一下。
扇面微微颤动,绣著的兰草仿佛活了。
“太医署”
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我去要。”
陆仁一怔:“公主亲自去?”
“我去更妥当。”
李丽质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就说近日蚊虫多,想配些驱虫的药。硝石是药材,要一些不惹眼。”
她想得周全。
一个公主平白要硝石,总得有个说法。
驱虫——这理由说得过去。
兕子已经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