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雕花窗棂,在寝宫地面上烙出模糊的光斑。
李丽质睡得不深。
脸颊上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痒意。
她懒懒抬手去拂,指尖却碰触到一片温热的皮肤。
触感不是盖在身上的锦被。
她倏然睁眼。
一张陌生的脸悬在她眼前,不足一尺。
短发,深色窄袖衣衫样式古怪,那少年瞪圆了眼睛看她,活像自己才是见了鬼的那个。
李丽质呼吸一窒。
“来——”
她刚张口,少年猛的弹起身,用手掌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力道很大,压得她下颌骨都微微发酸。
“别喊!”
少年声音压得又低又急,额角渗出细汗,“我不是坏人!你听我说——”
李丽质浑身绷紧。
少年掌心有股淡淡的、说不清的气味,像晒过的草叶混著皂角。
他的手指修长,紧紧按着她的唇。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苍白的倒影。
门外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外间当值的宫人听见了动静。
李丽质开始挣扎,手抵住少年肩膀用力推。
少年的身体硬邦邦的,纹丝不动,反倒用另一只手轻易扣住了她的手腕。
“松手我就解释。”
少年喉结滚动,声音近乎气音,“就一句。行不行?”
李丽质瞪着他。
呼吸在两人之间交缠,又急又烫。
半晌,她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少年迟疑着松开手,手臂却还悬著,随时准备再捂上来。
李丽质没叫,只是向后缩去,脊背抵住床榻内侧的雕花围栏。
她的手悄悄探向枕下——那里有把短匕,去年生辰时阿耶赐的。
“你是谁?”
她声音有点抖,但竭力稳住了,“怎么进来的?”
“我”
少年张了张嘴,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我说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信么?”
李丽质没答话,指尖已触到冰凉的刀柄。
“真的!”
少年见她眼神更冷,急得抓了抓那头短得出奇的头发: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眨眼就到这儿了。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我连这是哪儿都搞不清!”
他的目光乱飘,扫过榻上精致的刺绣,掠过屏风上的淡墨山水,最后定格在李丽质身上那件鹅黄宫裙上,瞳孔猛地一缩。
“这衣裳是唐朝的样式?”
少年喃喃自语,脸色更难看了,“贞观?开元?现在哪一年?皇帝是谁?”
李丽质握紧了刀柄。
这人说话颠三倒四,衣着怪异,短发更是前所未见——只有重囚才被剃发。
可他手上没茧,皮肤细,眼神慌却不凶。
“贞观七年。”
她慢慢开口,盯紧少年的反应,“当今圣人是我阿耶李世民。”
少年整个人僵在原地。
“李世民”
他重复了一遍,嘴角扯了扯:“真是大唐啊。”
就在这时。
窸窣声从榻里侧传来。
一个小小的身影揉着眼睛坐起来,乌黑发丝睡得乱糟糟的,头顶翘起一撮呆毛。
小女孩约莫三四岁,脸蛋圆润,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软软喊了声:“阿姐”
是兕子。
李丽质心里一紧。
兕子迷迷糊糊伸手往旁边摸,没摸到人,这才睁开惺忪睡眼。
她看见榻边坐着个陌生少年,阿姐坐在内侧看起来像极了在欺负阿姐。
愣了一瞬。
“哇——”
兕子嘴巴一扁,眼泪毫无征兆涌出来,哭声又响又亮,在安静的寝宫里炸开。
门外的脚步声立刻急促起来。
“公主?可是醒了?”
宫女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试探,“奴婢听见动静——”
“别进来!”
李丽质脱口而出。
声音猛的拔高了,带着颤音。
门外安静了一瞬。
“公主?”
宫女的语气更小心了,“可是需要伺候?”
“不用。”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兕子做了噩梦,哭几声就好了。你们在外头候着,没有吩咐不许进来。”
“是。”
脚步声退开了些,但李丽质知道,她们肯定还守在门外。
她转回头。
兕子还在哭,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边哭边朝她伸手:“阿姐抱阿姐”
李丽质想过去,可少年还挡在榻边。
少年显然也慌了,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手足无措地在身上乱摸。
他那件深色衣衫上缝了许多口袋,他挨个掏过去,最后从怀里摸出个棒棒糖。
“这个给她。”
少年把东西递过来,语速飞快,“甜的,小孩都爱吃。”
李丽质没接。
“没毒!”
少年直接扯开彩纸,露出里面晶莹的、橘黄色圆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