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窝棚。
一张用砖头垫了桌角的破木桌前,陈烨朝南坐在上位处。
木桌的周围,依次分别坐着焦和忠,李松,牛二,王信,身边还围着几个陈烨不认识的朱家沟骨干。
本来王信是没资格上桌的,但是托了陈烨的福,他被破格安排上桌,参与窝棚决议大事。
“王信,今儿起,你就给这松叔学管帐。”陈烨吩咐完,看向李松:“松叔,这没问题吧。”
李松心里明白陈烨的意思,是要他来催收份子钱。
欣然点头,答应下来:“好,没问题。”
李松庆幸自己没有被过河拆桥,还留了一点馀热。
王信担心道:“烨哥,啊不,陈爷,我怕自己做不好。”
陈烨反问道:“听说你识字?”
王信点点头:“小时候学过两年。”
“能识字就比窝棚里其他人强了,不会慢慢学,学得不好,就是松叔没教好你。”
李松连忙道:“陈爷尽管放心,我保管教会王信管帐,朱家沟的份子钱,我保证一个子都不会错,只是……”
“只是什么?”陈烨看向他。
李松为难道:“陈爷有所不知,我们朱家沟窝棚,挂名在南平车行,按照惯例,车行是要收五成分子钱的。”
陈烨脸上愣了下:“五成,那朱三以前再收你们六成,你们岂不是还倒欠着一成?”
李松摇头道:“那倒不会,这钱是从交给朱三的六成分子钱中扣的,每一季都是由龙头出面,将份子钱缴纳给车行管事的把头,把头那边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查帐,都是按照过往份例收的。”
陈烨听明白了,难怪朱三一门心思想要勒索自己,原来自己是属于额外收入。
这钱不记帐,不用上缴。
王信担心道:“陈爷,如今你只收四成分子钱,这钱根本就不够上缴南平车行的。”
陈烨沉默了片刻,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咱们先把车行基金搞起来,这是头等大事。”
李松直白问道:“不知道陈爷打算带着兄弟们做什么营生?我们都是苦力出身,没几个人识字的,要我们卖苦力赚钱容易,真要是学酸秀才做营生,怕是个个不中。”
陈烨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大家缺乏谋生手段,但是人必须走出自己的舒适圈,若是一直拉车,搞内卷竞争,大家最后只会都没饭吃。”
舒适圈?
内卷?
在座的人听到这些新词,个个一头雾水。
包括焦和忠,也没料到陈烨肚子里居然还有这么新奇的墨水。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烨仔,说说你的具体计划。”
陈烨笑了,看向李松:“松爷,咱们车行讨生活的,除了会拉车,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李松被问的直摇头:“没有,都是一群苦力,哪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不,我们有。”陈烨从怀里掏出一份小报来,放在破木桌上。
“报纸?”
大家不理解陈烨掏出一份报纸做什么。
李松疑惑了一下,猜测道:“陈爷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卖消息给报社?”
“这不成,车行有规矩,嘴上拉链,耳边刮风,客户嘴里说出的消息,不能轻易卖。”
陈烨摇动食指道:“松爷,你会错意了,我的意思是经营字花档。”
“字花档?”
大家伙默念几遍,不是很理解这是要弄什么营生。
焦和忠抽了口烟袋子,催促道:“少卖关子,直说到底做什么?”
陈烨笑呵呵问道:“忠叔,去赌档耍过没?”
焦和忠皱起老眉,回道:“年轻时候迷恋过,后来戒了,赌档都是老千坐庄,进去容易,出来就得光着身板,你小子不会是想去赌吧,你可别胡来,赌档那可不是一般的地方,能开得起赌档的,请的支挂个个非同小可,你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
“忠叔请放心,我不会去赌的。”陈烨给他老人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焦和忠皱起的老眉,这才舒展开来,抽起烟袋来。
“我打算自己开档口。”
“咳咳——!”焦和忠被惊吓的呛了口烟,剧烈咳嗽起来,满脸不敢置信的瞪向他:“你要开赌档?”
朱家沟众人也是齐刷刷看向他,满脸不敢置信。
这位新龙头,心未免也太大了。
赌档是他能沾的吗?
那都是各方势力捞钱的生财工具,根本就不容许外人插足。
他这是取死之道。
李松已经吓的冷汗直流,上身短褂都湿透了。
“陈爷,赌档生意做不得……”
陈烨举手示意,打断李松的谏言,直白道:“听我说完,我要开的字花档,和一般赌档不太一样。”
“咱们只在码头摆字花摊,在摊子上每过一段时间,列出三十六个东西或者人物名称,来玩的人,可以花钱买下其中一个,然后我们坐庄,规定多久后开一次奖,中奖的话,就能以小博大,1块大洋的押注,只要买中,就能平分得到100块。”
李松轻咦了一声:“这个赌法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