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陈烨拉着洋车,飞速地穿行,心思还停留在一拳打死朱三那一刻。
朱三打自己那一拳,自己本能地侧身躲闪,而后眼尖的便寻到了空门,几乎是本能的,一记下勾拳送出。
龙脊一动,鬼背崩弹,千钧之力就这么水到渠成的递到左臂拳头上,人就旱地拔葱地飞了。
这感觉和平日里练武打军体拳时不太一样。
平日里练拳,都是对着空气挥舞,虽有拳风呼啸,可拳头打的都是空气,没有任何击打的质感。
今儿打在人身上,人骨头是硬的,肌肉带着弹性,肌肤是热的,血是流动的……
这拳头是杀人技,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要人命。
拳头砸到朱三胸骨时,有股子力量想要阻截自己的拳劲,但是自己的力量如洪水猛兽决堤而出,根本就不容他反弹杀回,便一力降十会,尽数轰碎了他的胸骨。
力量全部爆发而出,有种打完拳,浑身冒汗,感觉周身血液都在燃烧,突然间给自己冲了个凉水澡,那痛快感,通体舒畅。
这架打的痛快,酣畅淋漓!
陈烨很回味打架的感觉。
“这就是江湖对决,难怪武者都好斗,杀人如麻,这感觉太他妈的爽了。”陈烨感觉自己拿车把手的手臂都有些微微发颤。
这不是心有馀悸的后怕发抖,而是兴奋,周身热血沸腾所致。
拳拳到肉,一拳送你归西的霸气,在他胸膛中激荡。
“嗷——!”陈烨忍不住仰头长啸一声,这一声气息悠长,尤如公鸡打鸣一般,经久不衰。
长啸完,陈烨才觉得自己躁动的气血稍稍平复了些,双臂不再颤动。
“咕噜噜——!”
肚子发出雷鸣一般的叫声,陈烨低头看了看,面色泛苦,打架是爽了,可是消耗也是巨大的,这肚子遭了大罪。
脚下加速,急忙转入平康胡同,将寒瓜汁送到翠云楼。
侧门口,丫鬟杏花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往常她抓两把瓜子,磕的差不多了,陈烨也就把药拉到门口了。
可今儿她磕完三把瓜子,人也不见回来。
这耽搁了药效,徐五爷不满起来,她的赏钱可就没着落了。
见到陈烨拉着洋车到门口停下,杏花眼前一亮,三步并两步,急忙奔过去,手上着急的套上棉手套,捧起车上的陶罐:“今儿怎么这么晚?”
陈烨含糊道:“实在对不住,路上遇到点事,叫耽搁了,没超时吧。”
他特意瞥了眼陶罐上面,寒霜还结着,药效还在,没有超时。
杏花没回答他,而是急匆匆捧起陶罐进门。
陈烨将洋车拉到旁边龙头工位上停下。
门口只有王信一辆洋车蹲着,他刚送完寒瓜汁,此刻气还没喘匀呢,见到陈烨回来了,毫发无伤,不由有些意外。
王信挪了位置,靠过来,对陈烨担心问道:“烨哥,路上没发生什么事吧。”
陈烨抬起头来,对王信笑盈盈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遇到一条野狗挡道,被我一拳打死了。”
野狗挡道?
王信听得迷糊,不是朱三带人截胡吗?
难不成他们和他错过了,没堵到人。
没堵到人好,省得爆发冲突。
只是今天堵不到,明日,后日呢。
只要在这地界讨生活,早晚要碰上的。
双方针尖对麦芒,少不了要对上的。
王信尤豫了一下,劝说道:“烨仔,要不你歇息几日。”
“好端端的歇什么?”陈烨拿眼看他,这小子莫不是想独吞生意?
可就他那身板,那脚下功夫,一天能拉几趟,怕是有命赚钱,没命花。
王信低声问道:“你没肯听我的话,入车行吧。“
陈烨点了点头:“没入,那又如何。”
“这问题大了,在这地界讨生活,拉车就要守车行的规矩,规矩大于王法,你要是不想给自己惹祸,就暂时歇几天,避避风头,要不然朱三爷肯定会想方设法堵你。”王信忧心忡忡地劝说陈烨。
陈烨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误会了,他是真心为自己好,拍了拍他肩膀,道:“放心,我有分寸,朱三他……”
“拉车的。”来客人了,唤车夫过去。
陈烨拍拍王信肩膀:“忙去吧。”
“好嘞,我先去拉车了,烨仔,我的话你可一定要听进去,凡事忍一忍,退一步海阔天空。”
王信拉起洋车,还不忘叮嘱两句。
陈烨挥挥手,微笑道:“知道了,赶紧去赚钱吧。”
王信拉上客人走了,陈烨看着洋车导入人潮,笑了笑。
他理解王信,王信是为自己好,可是有些事情不是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的。
在这乱世,你退一步,别人当你怕了,就越发的嚣张。
你退两步,别人就会当你软弱可欺,更加嚣张的欺负你。
你退三步,他就当你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今天敢踩你,明日就敢在你头上浇金汁。
再退,就等着被人敲骨吸髓。
乱世之中,一味退让,退到最后,命可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