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烨跟在丫鬟杏花身后,穿行回廊,一道熟悉身影映入眼帘,居然是班主王海山。
陈烨没动声色,避开班主,没叫他瞧见自己,跟着杏花来到凝香阁小院。
拱月门前,杏花吩咐道:“拉车的,姑娘的院子,外人不能随便闯入,你先在外候着,我进去通报一声。”
陈烨点点头,赔笑道:“有劳杏花姐姐。”
“嘴还挺甜,等着我,别乱跑乱看,这院子规矩大,留心被人挖去了一对招子,你丢了招子不打紧,可别连累我挨妈妈罚。”杏花看似心善地叮咛两句,实则是怕被连累。
“晓得规矩。”陈烨连连点头。
杏花满意地步入院内,陈烨识趣地在院门的墙角蹲着,静候传唤,心里想着事儿。
对于丫鬟杏花,他的印象不好不坏。
觉醒宿慧后,陈烨看人不会轻易评判一个人的好坏。
青楼是什么地方,这里的女人,都是把心磨成了针眼大小,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
陈烨在大门口救了杏花,加之自己嘴巴甜,一声声的姐姐,喊的她腿都酥了,因此杏花对他的态度尚可,但是她对龟公的态度就不怎么友好。
虽说龟公惹的陈烨生厌,但是这是二者立场、身份不同造成的,龟公不许自己进门,是他职责所在,他若做不好差事,是要挨骂受罚。
所以,易地而处,陈烨能理解龟公的阻拦,他错就错在脑子简单,蛮横无理,但是你不得不说一句,龟公尽职尽责。
杏花和龟公都是青楼里当下人的,对龟公,杏花是一副颐指气使,上位者高人一等的姿态。
一个姑娘家家,年纪轻轻,便有一副疾言厉色,尖酸刻薄的模样。
前后两副面孔,反倒让陈烨有些看不透她的真实面孔。
“这青楼的女人,个个都是人精,只能和她们走肾,不能走心,切莫上当被骗了。”陈烨暗暗告诫自己。
初次照面,还看不出人性的好丑,人与人交往,得看长远,日久方见人心。
且看着吧。
约莫十分钟后,杏花走出拱月门,对蹲在院门角落的陈烨喊道:“姑娘唤你进去,进去后招子放亮点,别乱抬头乱瞟,姑娘的身子金贵着呢,不是你这种人能瞧的。”
“晓得。”陈烨起身,低着头跟在她身后进院子,心里老大不服气,金贵什么,还不是鸡窝里讨生活的。
院子里,峰峦叠嶂的假山,宛如一座天然的屏风,将院子点缀成一幅幅醉人的画面。
杏花领着陈烨到正屋门前,叩门唤道:“姑娘,人带来了。”
“让他进来吧。”屋内传来慵懒的女声,声音软糯诱人,仿佛春日里初绽的花朵,在和煦的阳光下偷闲。
枝桠!
木门被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杏花对陈烨低声提醒道:“别乱看,别连累我挨骂。”
“晓得规矩。”陈烨应了声,老实本分的低下头,跟着她进门,目不斜视。
屋内香气扑鼻,熏香中夹杂着一股子精油香气,袅袅的水汽,正从屏风后面冉冉升起。
哗啦啦的水声传入耳中,陈烨微微抬头,瞧见热腾腾的水汽是从紫檀西番莲夔龙团寿五扇屏风后面冒出的。
料想柳轻烟应该是正在沐浴。
这接待方式,还真是不拘小节。
陈烨晓得规矩,可不敢贸然闯到屏风后面,老实的在屏风前,毕恭毕敬的拱手行了礼,问候道:“柳姑娘好。”
泡花瓣浴桶内的柳轻烟轻轻嗯了声,慵懒的问道:“拉的是洋车,还是板车?若是板车就算了,来我这爷可等不起。”
陈烨回道:“还请柳姑娘放心,是洋车。”
柳轻烟问道:“腿脚如何?”
陈烨谦逊道:“还成。”
柳轻烟有些嫌弃道:“还成就是不咋样了?非是我要叼难你,只是来楼里的爷,那都金贵着呢,寒瓜汁要送的晚了,药力不够,你吃罪不起。”
陈烨愕然,想不到这柳轻烟还是个务实派,竟听不出自己说的是谦逊话。
柳轻烟接着道:“杏花,我要的胭脂买了吗?”
丫鬟杏花躬身致歉:“姑娘恕罪,奴婢才出门,就遇到这拉车的,还没来得及给您买。”
“将我新得的怀表拿来。”柳轻烟吩咐道。
杏花急忙打开梳妆柜抽屉,取出了怀表,躬敬的双手递上。
柳轻烟拿了怀表,打开盖子,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2点15分,半个小时内,我要见到知意阁的胭脂。”
“奴婢这就去买胭脂。”杏花急忙走出屏风,对着陈烨挥了挥手,示意他跟自己走。
陈烨心中明白,这是柳轻烟对自己的不信任,故而借口买胭脂,出难题考验自己。
这题要是考砸了,拉寒瓜汁的生意就别指望交给自己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准时准点地将胭脂在半个小时内买到凝香阁内。
出了凝香阁,杏花脚下碎步三步并两步,脚底恨不得跑的冒烟,嘴里一个劲催促陈烨:“拉车的,快点,快点,半小时务必赶回来,你做不成买卖不打紧,可别连累我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