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新朝,三百六十行,三教九流,江湖八门,行行都有点不外传的绝活。
想要修行入门道,需要讲究师承。
不拜师,想学吃饭的真本事,门都没有。
三教中。
儒家,读圣贤儒家经典,需要买藏书,学院拜师,奉上束修。
佛家,道家,无论是出家,在家,也都是需要师承的,剃度需要佛门挂单,道家炼丹需要师承炼丹术。
九流中。
无论是贵业,还是贱业,入行也都是有讲究的。
车行有盘口,不入盘口,不缴纳份子钱,没有一辆洋车,你是拉不了车的。
要饭的也有文武乞丐之分,莫要小看乞丐,乞丐做到极致,也是能够封侯拜相的。
最典型的就属朱元璋,开局一只破碗,照样干成皇帝,一样是要饭,有人一日三餐不继,有人能当皇帝,这里面的门道可深着呢。
风水师、算卦的、赶尸的等等这些算是奇门行当,外人看来,神秘莫测,封建迷信,他们所行所为都是玄之又玄,瞧不明白,这些行业想进门,都是需要师傅领进门的,有些更是家传的勾当,不外传。
旁的不说,唱戏也是一样需要师傅带进门,修行靠个人。
所谓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
各行各业,想要进门,都需要师承。
陈烨想习武,就必须先寻个师承。
至于武行,门坎看似不高。
走镖押运,支挂红棍,山中猎户,街头卖艺……等等,都属于武行范畴,武馆更是遍地有,甚至晨练的花甲老大爷,随手一个养生起手式,都有些武道韵味。
想学武,寻个师承,倒也不难。
但是武道易学难精,想学真本事,就得求位真师傅,而不是学路边的江湖把式。
江湖把式,花里花哨,什么胸口碎大石,砸的咚咚响,一身金刚铁骨,刀枪不入,那纯是唬人的。
真正的高手,早就不走江湖卖艺求生了,人家最低也是个走镖押运,高门大户看家护院的支挂。
功夫高深的,都在朝堂为武职,有着万夫不当之勇。
“也不知道三叔有没有门路,领着我拜师学艺?明儿一早去铺子里问问他。”
陈烨嘀咕着,心思沉重的往后台学徒房走去。
学徒房是十人一间的大通铺,十个臭男人挤一间屋,那酸爽可想而知,尤其是如今天气转入初夏,天气一下子热了起来。
陈烨不喜欢大通铺,但是身为学徒,他别无选择,只有等自己成为角儿,才有权利搬出去住,否则就得老实的窝着,天不亮就得起来练本事。
突然间肩膀被一只大手搭住,陈烨回过神来,见到端着紫砂壶,对自己满脸堆笑的王海山,立刻躬敬的问候一声:“班主。”
“烨仔,今儿多亏有你出的主意,我们青云班才能化险为夷。”王海山眼含欣慰,大手赞许的拍着他肩头。
陈烨不敢领功,卑谦道:“班主您说笑了,我哪有出什么主意啊,都是那小六子心有怨气,不肯入土,非要登台唱戏,这才闹出了这许多的祸事。”
王海山拍着肩头的大手一下子僵住,他看陈烨的眼神越发的欣赏起来,这孩子不贪功,是个讲究人。
“烨仔,你说的对,都是小六惹的祸,这小六死不暝目,你说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这不是关心小六,而是在担忧戏班的未来。
要是凶名传扬出去,戏班日后就别想在虎门糊口讨生活了。
陈烨当机立断道:“班主,你也知道我家世代做的阴司活计,我三叔擅长治阴,可以请他为小六做场法事,送他入土为安,往后戏班也就能太太平平,只是吧……”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王海山灌了一口紫砂壶茶水,问道。
陈烨回道:“得给小六置办一口寿材,这需要银钱,这最次的薄棺,少说也得三十银元,班主您看。”
王海山牙疼的嘴角抖了抖,一枚银元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家三口的一月开销了,三十银元,这是要割他肉。
班主一脸肉疼道:“小六家里都没人了,用草席卷了,西城门外虎牢谷外随地一葬,不就妥了,还置办什么寿材,为着平他的案子,我前前后后去了多少银元,这还没完没了了。”
陈烨面露难色:“班主,我爹说了,小六是横死的,咱们借尸,得有规矩,需要给他体面,让他入土为安,若是草草行事,怕是……”
“不用多说了,这乱世人命如草芥,若为了一个死人,花三十大洋大操大办,我这戏班还开不开了,还怎么养活这一大家子。”
王海山打断陈烨,独断专行道:“小六的后事你不用操心了,我让顺仔去料理,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班主转身便走,陈烨看着他背影远去,想说些什么,比如“班主,不给体面怕是会诈尸”之类的话,但是话到喉头,最后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乱世如草芥,活人的生计还顾不来,你想让班主为一个死人舍了三十大洋,根本就不可能。
“小六,不是我不想给你体面,实在是班主舍不得银钱,你要怨就怨他吧,可别找我。”陈烨默默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