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不过是整场胜利乐章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甚至有些刺耳的不和谐音符。
这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这充其量只是几十个走投无路的英国疯子,正缩在一两个满是积水的废弃碉堡里,用几挺老旧的机枪做著最后的、甚至有些滑稽的垂死挣扎。
除了在这个庞大战爭机器的履带上留下一抹无关紧要的血跡外,没有任何意义。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地图上的敦刻尔克。
“今晚,”基尔希纳微笑著对身边的副官说道,“我们在海滩上开香檳。听说英国人留下了不少好酒。”
然而,基尔希纳此时绝不会想到。
那瓶被他许诺用来庆祝的香檳,註定开不了了。
相反,从今天下午开始,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直到战爭结束,“香檳”这个词都会成为第1装甲师里绝对的禁忌。
每当有人提起它,这些倖存者们想起的绝不会是气泡酒的甘甜,他们的脑海里只会想起弗尔內路口的尸臭。
12:45。
指挥部內的轻鬆气氛正在逐渐凝固。
起初,这种变化仅仅源於几个通讯兵的异常动作。
隨即,他们摘下耳机,开始神色困惑地交换著眼神,低声窃窃私语。
紧接著,是电台旁那越来越频繁、音调也越来越高的呼叫声。
最后,那种令人不安的焦虑感像瘟疫一样蔓延到了整个指挥层。
“呼叫“猎鹰”(第1营代號)————收到请回答————”
“这里是狼穴”,呼叫猎鹰”————重复,收到请回答————”
电波的那一头,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那种令人心悸的、没有任何规律的电流沙沙声。
作战参谋再次走到了基尔希纳中將的面前。这一次,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將军。”
他的声音在颤抖。
“怎么回事?”基尔希纳皱起眉头,那种不祥的预感让他放下了手中的雪茄,“齐策维茨在搞什么鬼?又是无线电故障?还是那该死的天气干扰了信號?”
“不是故障。”作战参谋直接否认了,“就算是营部电台坏了,不可能连下属连队的几台电台同时坏掉。”
就在这时,指挥车的后舱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股湿冷的雨气混合著浓烈的泥腥味涌了进来。
进来的是第2装甲团的一名上尉联络官。
他浑身湿透,灰绿色的制服上糊满了黑色的淤泥,那双行军靴此刻就像是两坨烂泥巴。
但他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杂著恐惧与茫然的呆滯。
“將军。”
上尉连敬礼都忘了,他的手在剧烈颤抖,雨水顺著帽檐滴落在地图桌上,形成一片墨跡。
“刚才空军联络官说云层太低,侦察机无法起飞——”基尔希纳有些不悦地看著这个失態的军官,“所以,我们要的情报呢?齐策维茨那个营到底在哪?那个傢伙在搞什么?为什么没有消息?”
上尉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把嗓子堵住了,他在酝酿措辞。
“不用找了,將军。”
他最终还是决定开门见山:“他们就在三號公路。我已经————我已经让我的车组去確认过了。”
“確认过了?”基尔希纳挑了挑眉,“那他们为什么不回话?难道这群混蛋在战斗结束后集体睡著了?”
“不,將军。”
上尉抬起头,那双不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基尔希纳,就像是见到了一群恶鬼:“因为没有活人了。”
指挥车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无线电台那毫无意义的电流声在滋滋作响,这简直就是个地狱笑话。
“你说————什么?”基尔希纳的声音冷了下来。
“全员阵亡。”
上尉深吸了一口气,梦吃般匯报著那个恐怖的事实:“第2装甲团第1营,包括营部在內,共计24辆坦克,以及伴隨进攻的一个掷弹兵连————全部损失。没有倖存者,甚至连伤员都没有。”
“这不可能!”
基尔希纳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他咆哮道:“那是整整一个装甲营!就算是遇到英军的主力反坦克炮群,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全军覆没!而且连一个求救信號都没发出来?!” “將军,您最好————您最好不要亲自去看了。”
上尉並没有被將军的怒火嚇退,他只是摇了摇头,他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里————那里就像是个屠宰场。所有的坦克都被打烂了,有的炮塔被掀飞到了几十米外的泥坑里,有的被从內部炸开————”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满是泥污的金属碎片,放在了地图上。
包括中將在內的一群人顿时围了过来。
那是一块被撕裂的坦克装甲板,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捲曲状。
“而且,我们在路边的烂泥地里,发现了这个。”
上尉指了指地图上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