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亚瑟。”
霍克闭上了眼睛,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我这只手,连给手枪上膛都做不到了。一个连扳机都扣不动的指挥官,只会害死所有人。”
“拿去吧。”
他將指挥哨放在满是血污的行军床上,眼睛通红:“既然你能带著人一路杀回来,说明你的命比我硬。
“这几百条命,归你了。別让他们死得太窝囊。”
隨著那个象徵权力的哨子离手,亚瑟脑海中的系统再次轻微地响了一下,宣告著这次权力的和平交接彻底完成。
没有犹豫,没有推辞。
虽然在之前清点冷溪近卫团剩余战斗力和那番如同遗言般的交谈中,爱德华·霍克已经在实质上完成了权力的交接,rts也认可了这一点。
但在现实的军队一尤其是讲究法统和程序的冷溪近卫团里,这种私相授受是不存在的。
权力不仅需要“授予”,更需要“展示”。
这是一种必不可少的仪式,他必须当著这群参谋、通讯兵和勤务人员的面,用一种最高指挥官的姿態,亲手將这顶虚悬的王冠戴在自己头上,彻底掐灭任何人心中可能存在的犹豫。
亚瑟站直了身体。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將那枚代表指挥权的银哨掛在脖子上,然后转过身,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周围那些因为听到“旅部覆灭”这个消息而陷入呆滯、手中的动作全都慢下来的参谋和军官们。
“都在看什么?”
亚瑟的声音不高也不低,没有咆哮:“既然大家都听到了,那我就不再重复废话。”
亚瑟指了指身后躺在行军床上的霍克,然后上前一步,皮靴重重地踏在地面上,占据了整个房间的视觉中心:“根据战时指挥条例,以及弗尔內防区目前的实际情况。”
他的目光扫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逼迫他们从震惊中醒来,当然,亚瑟也並没有给他们选择的余地:“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做出任何愚蠢的质疑。在这个除了绝望一无所有的地下室里,民主和委员会制度早就隨著哈里森上校一起被炸飞了。溺水的人不会去质疑那根伸过来的稻草是否符合程序正义,他们只会死死地抓住它。
更何况,那是斯特林家族的人。
几秒钟后,隨著一阵整齐划一、如同鞭响般的靴跟撞击声一“啪!”
所有的参谋、副官、通讯兵,甚至是那几名还在处理伤口的军医,同时挺直了腰杆。几十只手掌同时抬起,切在眉弓旁,动作標准得就像是还在惠灵顿兵营里出早操。
这就是冷溪近卫团。哪怕下一秒就要去死,这一秒的军礼也绝不走样。
“很好。”
亚瑟没有回礼,只是冷漠地点了点头。这都是理所应当的,他也並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感动。
他没有再多看这些人一眼,而是直接转身,大步走到墙边那张掛满了红蓝铅笔標记的地图前。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怎么把这盘死棋下活。”
“所有人,听著!”
“从现在起,通讯兵,关掉那该死的电台!除非你能联繫上邱吉尔本人,否则別再让我听到那种毫无意义的噪音!”
“是!长官!”通讯兵下意识地起立,摘掉了耳机。
隨即,他將目光投向了站在角落里、正准备翻开厚重记事本的一级准尉那是营部的军需官。
“把本子合上,准尉。”
亚瑟下令:“我不喜欢听那些只会浪费时间的流水帐。而且,虽然我刚到,但我对这个营的了解,可能比你还多。”
准尉愣了一下,手里刚翻开一半的记事本僵在半空:“长官,可是物资清单————”
“步枪弹药还算充足,平均每人配弹62发。布伦机枪的弹匣还有很多,但备用枪管已经到了红色警戒线,平均每挺机枪只剩下一根备用管。”
亚瑟打断了他。
此时此刻,在他的视网膜上,那些代表物资库存的数据流正在疯狂刷新。整个弗尔內防区所有的弹药箱、所有的武器序列號,甚至连食堂角落里剩下的咸牛肉罐头数量,都清晰可见。
他根本不需要匯报,他就是数据本身。
亚瑟无视了准尉那瞬间瞪大的眼睛,语速极快且具体:“手榴弹库存还剩二十箱,米尔斯炸弹为主。至於重火力————”
亚瑟停顿了一下,顺带嘲讽了两句:“那简直是个笑话。”
“全营居然只剩下一门还能用的反坦克炮—一就是广场上那门2磅炮,剩余穿甲弹12发。只要德国人来哪怕半个装甲连,那点炮弹连听个响都不够。”
“博伊斯反坦克步枪还有14支。但那东西对德国人的坦克毫无威慑可言。”
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亚瑟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因为那东西就是个工业垃圾。
根据rts上的信息,那把枪的钨芯穿甲弹在100米的常规交战距离上,理论穿深只有区区21毫米。
这意味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