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退到了护城河的堤岸边。
【倒计时:00:00:02】
亚瑟依然趴在泥地里,视线模糊。在那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中,在那烈火焚烧的啪声中,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句极轻、极淡的低语。
那不是口號,不是吶喊,更像是一句平静的道別。
下一秒。
轰隆!
卡车那燃烧的尾部狠狠地撞断了堤岸腐朽的木质护栏。
那个巨大的火球失去了平衡,车头高高翘起,然后在重力的牵引下,像一颗燃烧的流星,画出了一道悽美的弧线,一头扎进了冰冷、漆黑、散发著恶臭的护城河中。
【倒计时:00:00:00】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静止了。
只有那飞溅的水花还在空中凝固。
紧接著,河底深处亮起了一团刺目的橘红色光芒,仿佛有一个太阳在水下诞生。
boo
!!!!
一声沉闷至极、却震撼灵魂的巨响从水下传来。大地猛地一跳。
数百公斤黑索金与tnt在水下发生剧烈殉爆。
巨大的能量瞬间撕裂了河水,原本应该向四周扩散的衝击波转化为向上的动能。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黑色水柱,混合著河底淤泥、扭曲的金属碎片、腥臭的河水以及————人体残骸,如同一条愤怒的黑龙,咆哮著腾空而起,直衝数十米的高空。
整条护城河的河水仿佛沸腾了。
衝击波夹杂著冰冷刺骨的水雾和泥沙,像一场暴雨,狠狠地拍打在岸上每一个人的脸上、身上0
亚瑟依然坐在泥地里。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闭眼。
冰冷、骯脏的河水和泥沙劈头盖脸地浇在他身上,冲刷著他脸上的血跡和污垢,顺著他的下巴滴落。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前方。
看著那道冲天的水柱慢慢失去动能,化作漫天的暴雨落下;看著河面上泛起的巨大涟漪,一圈圈扩散,撞击著堤岸;看著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还在燃烧的轮胎碎片、木板残渣,以及那块还在冒烟的、残缺不全的坐垫海绵。
rts界面上,那个让人窒息的红色倒计时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冰冷的、绿色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系统通报,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友军单位阵亡確认】
【姓名:lonelpierre(皮埃尔上校)】
【职务:法军第12摩托化步兵师参谋长】
【死因:killedaction(战斗牺牲/殉爆)】
【贡献判定:挽救指挥中枢(heroicsacrifice)】
大火熄灭了。危机解除了。
但指挥所门前,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米勒跪在满是泥浆的地上,手里依然紧紧攥著那把工兵铲,两行热泪顺著他那张涂满黑色锅底灰的脸上流下,衝出了两道清晰的白痕。
让森少將慢慢地走了过来。
老將军此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的背佝僂了下去,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垮。
他摘下那顶被炮火燻黑的军帽,露出花白的头髮。
他没有看亚瑟,也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笔直地站在满是泥泞的河边,对著那片还在冒著气泡、渐渐恢復平静的水面,缓缓地、无比庄重地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標准的法军军礼。
久久没有放下。
风吹过,捲起河面的硝烟味,带著一丝令人心碎的寒意。
亚瑟撑著地面,手指深深地扣进泥土里,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也感觉不到劫后余生的庆幸。大脑那因过载而產生的剧痛依然在持续,像是有锯子在锯他的神经,但另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感觉占据了他的胸腔。
那是债务。
他看著那片吞噬了皮埃尔上校的河水,看著那些渐渐沉入水底的残骸。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在这个该死的伯尔格战场上,英国人和法国人之间,再也没有了所谓的“盟友隔阂”,也没有了“互相利用”的算计。
那不是因为什么高尚的盟约,也不是因为什么共同的民主理想。
那是用血一用一位法军上校为了保护自己的指挥部、为了保护一个英国盟友而主动献祭的血浇铸而成的死契。
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悼念,这份债,必须用德国人的命来还。
“清理现场。”
亚瑟开口。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平静得可怕。他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下达了命令,仿佛刚才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数据单位:“工兵连,检查河堤受损情况。”
“防空连,重新部署博福斯炮位。”
“所有人,立刻回到战斗岗位。”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河面一眼,甚至没有去擦脸上的泥水。他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回了那个依然散发著死亡气息的地下指挥所。
只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那些离得近的麦克塔维什看到,少校紧紧握著银头手杖的左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