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籤的法国陈年干邑,此刻正像廉价啤酒一样,在苏格兰士兵们那双沾满油污和火药渣的手中隨意传递。
伴隨著引擎的轰鸣声,角落里甚至有人用口哨吹起了悠扬且略带走调的苏格兰高地风笛小曲。
刚才那场堪称完美的“反伏击战”,再次让这群原本应该在敦刻尔克被打断脊梁骨的溃兵,重新找回了身为战士的自信。
或者说,一种久违的、单纯的——打德国人的快乐。
在他们眼里,那位坐在“凡尔登”號里的年轻长官,简直就是上帝派来的战神。
“哈!都把腰挺直了!你们这群没断奶的兔崽子!”
在那辆摇摇晃晃的半履带车里,麦克塔维什中士长狠狠地灌了一口刚抢来的法国干邑,那张满是胡茬的老脸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兴奋而涨得通红。
他一只脚踩在德军用来放弹药箱的架子上,一只手挥舞著那瓶昂贵的酒,唾沫横飞地开始了他的“忆苦思甜”:
“想当年,1916年!老子在索姆河那个该死的泥坑里爬了整整三个星期!那是地狱,真正的地狱!为了从那个带尖顶盔的德国佬手里抢回哪怕五十码的烂泥地,我们得死多少人?啊?整整一个排!还得忍受战壕足、老鼠和那该死的芥子气!”
老军士长眯起眼睛,仿佛又闻到了当年那股令人作呕的腐尸味。
但隨即,他猛地拍了拍身下这辆舒適的半履带车真皮座椅,发出一阵狂笑,声音大得盖过了引擎声: “但今天?哈!看看今天!”
“我们坐著德国人的车,吃著德国人的香肠,喝著德国人的酒,然后隔著八百米就把那群不可一世的普鲁士混蛋炸上了天!甚至连脚皮都没蹭破一块!”
“这才是打仗!这才叫他妈的打仗!”
周围那些满脸油污的列兵听得两眼放光,纷纷高举起手中抢来的牛肉罐头欢呼。
情绪是会传染的,在乐观主义下,他们显然已经选择性遗忘了自己此刻正在逃命和溃退的事实——反而更像是已经一脚踹开了齐格飞防线的大门,正准备去柏林阅兵。
麦克塔维什抹了一把鬍子上的酒渍,压低了声音说道:
“以前那些从军校出来的军官,只会吹著哨子让我们往机枪口上撞,让我们去填线,去送死。但这位斯特林少校他不一样。”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咧开嘴,露出了一口被菸草熏黄的牙齿:
“他不是在带我们送死他是在带我们狩猎。”
然而,作为“战神”本人的亚瑟,此刻的脸色却比外面的浓雾还要阴沉。
他坐在指挥塔里,並没有参与部下的庆祝。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rts界面上。
刚才之所以要在装完逼之后立刻撤退,不是因为他仁慈,而是因为他在地图边缘再次看到了那个让他头皮发麻的东西。
就在那座被他炸断的桥樑附近。
这一次不是南岸,是北岸。
原本零星的红色光点,此刻已经匯聚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即便有浓雾遮挡,系统依然给出了令人绝望的数据標记:
【敌军主力集结中】
【第1装甲师】
而在那片红色海洋的最前方,一团醒目的金星標记正在快速移动,並且已经渡过了阿河,虽然地图上没有明確说明,但亚瑟猜测他们可能是利用了浮桥或者浅滩。
那个闪击战之父,那个把整个欧洲陆军按在地上摩擦的男人,亲自过河了。
没有遵循最高统帅部和那个男人的命令。
“新手保护期结束了。”
亚瑟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地图边缘。
施特兰斯基只是个前菜,是个稍微有点难度的精英怪。而现在,真正的boss已经下场了。
“长官,我们要去哪?”杜兰德问道,“前面的路况不错,我们要加速吗?”
亚瑟刚想回答,rts界面右上角的雷达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声。
【警告!侦测到高速空中单位接近!】
【识別:ju-87 b-2“斯图卡“俯衝轰炸机 x 12】
那一瞬间,亚瑟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耶利哥號角”。
那是引擎的轰鸣,是由安装在ju-87俯衝轰炸机起落架支柱上的风动警报器,在高速俯衝时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尖啸。
死神追上来了。
显然,这场瀰漫在阿河乃至整个法国北部上空的浓雾並没有让戈林手下的那群禿鷲停在窝里休息。无论是古德里安还是施特兰斯基,或者是克莱斯特以及別的德国將领,总之有某位德国人动用了某种权限,呼叫了这把悬在联军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也许这群黑色的死神原本是去敦刻尔克海滩给皇家海军“洗澡”的,又或许它们只是路过寻找別的倒霉蛋。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条毫无遮蔽的公路上,只要是听到这种声音的人都会產生一种源自骨髓的恐惧直觉——
它们,就是衝著我们来的。
亚瑟的车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