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黛特深吸一口气,重新昂起了头颅:“为了大局。但你要记住,这笔帐,我们回去再算。”
娜塔莉亚看着这一幕,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贪婪的男人。”
她瞥了奥黛特一眼:“既然银行家愿意妥协,那作为特使,我也不能显得太小气。不过,墨赫先生,你最好祈祷你能一直保持这种平衡。否则,哪天绳子断了,你会摔得很惨。”
她把手搭在了吕西安的手上。
不远处的阿尔方斯看着这一幕,目定口呆地把一块鹅肝掉在了裤子上。
“上帝啊……”他喃喃自语,“吕西安这家伙……他竟然真的想当拿破仑吗?”
“不过,他迟早会死在这两个女人手里的。我赌一百法郎。”
……
“你看到了吗?吕西安!你看到恩潘男爵离开时的那个背影了吗?就象是一只刚刚被猎枪打断了腿、不得不夹着尾巴逃跑的老狐狸!”
爱丽舍宫的碎石庭院里,阿尔方斯兴奋得满脸通红,他甚至解开了大衣的扣子,挥舞着手里的礼帽,象个刚刚赢了球赛的大学生。
“还有总统先生!当娜塔莉亚小姐说出‘如果不批准这个方案,就是对法俄友谊的背叛’时,富尔总统的眉毛都要跳到发际在线面去了!上帝啊,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精彩的逼宫!”
吕西安站在马车旁,点燃一支烟。
“小声点,阿尔方斯。这里是总统府,不是红磨坊的后台。而且,那不是逼宫,那是‘建设性的外交建议’。我们给了总统面子,总统给了我们里子。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吕西安说。
“管它叫什么!反正我们赢了!”
阿尔方斯一把搂住吕西安的肩膀:“特许经营权是我们的了!资金是我们的了!连电也是我们的了!吕西安,你现在就是巴黎之王!如果你现在去竞选市长,我敢打赌连塞纳河里的鱼都会投你一票!”
“市长?那个位置太烫手,而且没什么实权。”
吕西安掸了掸烟灰:“不过,今晚确实是个转折点。恩潘男爵至少在半年内不敢再找我们的麻烦。他得忙着去向施耐德公司解释,为什么原本承诺的独家订单突然飞到了俄国人手里。”
“那我们现在去哪?奥黛特表姐和那个俄国妞都被各自的随从接走了。我们是不是该去……你知道的,找个地方真正放松一下?”阿尔方斯挤眉弄眼。
“你自己去吧。我还要整理明天要发给西屋电气的电报。”
就在吕西安准备踩上马车踏板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墨赫先生,如果我是您,我就不会急着回家。”
吕西安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身。
站在旁边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
阿尔方斯被吓了一跳:“你是谁?怎么象个鬼魂一样?”
男人没有理会阿尔方斯。
阿尔方斯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礼帽差点掉在地上。
“瓦尔德克-卢梭?那个……那个前内政部长?那个参议院里的‘共和国大脑’?”
在这个时代的法国政坛,瓦尔德克-卢梭是一个响亮的名字。他是温和共和派的领袖,着名的律师,也是未来能够左右法兰西政局走向的关键人物。虽然他现在暂时没有入阁,但他手中的隐形权力,比现任总理还要大。
吕西安的瞳孔微缩。
“在哪里?”吕西安扔掉了手中的烟头。
“并不远。就在圣奥诺雷郊区街的一间私人公寓里。”秘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不建议带上您的朋友。这只是一次……私人的闲聊。”
吕西安转头看向阿尔方斯:“你先回去吧。”
“可是……那可是瓦尔德克-卢梭!”阿尔方斯激动得语无伦次,“吕西安,你要发达了!这是真正的权力内核!你千万别说错话!”
“放心,我知道该说什么。”
……
圣奥诺雷郊区街的公寓。
书房里满墙的法律书籍和堆积如山的文档。
卢梭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正在批阅一份文档。他看起来比报纸上的照片要苍老一些,眉宇间刻着深深的川字纹。
“请坐,墨赫先生,不用拘束。”
吕西安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很荣幸,参议员先生。”
“荣幸?”
卢梭审视着吕西安:“我觉得应该是我感到荣幸才对。”
他从文档堆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吕西安面前。
那是《费加罗报》的一份内参,上面详细记录了“沃洛格达号”事件的始末,以及吕西安的那番关于“国家机密”的辩词。
“把商业纠纷变成外交事件,把毒气泄漏变成军事机密测试。甚至还能拉上俄国特使和法国教育部。”
“年轻人,你的胆子很大。大得有点象……当年的甘必大。”
吕西安的心跳漏了一拍。甘必大,那是第三共和国的缔造者之一,也是最富传奇色彩的政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