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将会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梅里爱。”
“大炮只能摧毁肉体,而胶片可以植入思想,你正在开启一个潘多拉魔盒。”
梅里爱站了许久,然后突然转身,大声吼道,仿佛是为了掩盖内心的不安:“准备开拍!各就各位!那个孩子呢?给他面包!让他笑!笑得璨烂点!因为马上那个混蛋就要冲过来了!”
“马车准备!烟雾!给我再加点烟雾!要那种肮脏的感觉!”
随着梅里爱的一声令下,手摇摄像头的把手开始转动。
咔哒咔哒咔哒……
吕西安站在镜头之外,看着那个扮演勒布朗的演员挥舞起鞭子,脸上露出排练好的狰狞笑容。
“这就是历史,阿尔方斯。历史不是发生了什么,而是人们看到了什么。”吕西安说道。
……
一周后。
“把他赶下去!这里是索邦,不是罗切尔德的后花园!”
“烧掉那本《两个世界评论》!墨赫的是资本家的走狗!”
阿尔方斯吓得缩回了脑袋,迅速拉上了马车的窗帘。
阿尔方斯脸色惨白,抓着吕西安的袖子:“疯了……全疯了。吕西安,我们还是从后门走吧。不,我们还是别进去了。那帮激进派学生正在广场上集会,他们手里拿着你的那篇文章,正在搞焚书仪式呢!”
“这说明我的文章有人读了,对于一个作家来说,被焚烧是一种至高的荣誉。”
吕西安通过窗帘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人群。
广场中央,一个戴着红围巾的年轻学生正站在一个木箱上,激情澎湃地发表演讲。
那个学生吼道:“……他们告诉我们,地铁是文明!是卫生!是理性的胜利!放屁!”
“这是谎言!这是为了把穷人赶进地底下的阴谋!墨赫,他用华丽的辞藻掩盖了血淋淋的事实,资本家想要独占阳光下的街道,而让我们像工蚁一样在黑暗的隧道里穿梭!这是空间上的种族隔离!”
下面是一片叫好声和愤怒的口号声。
“那个人是谁?”吕西安问。
阿尔方斯显然做过功课:“他?狂热崇拜者,叫维克多·普尔。法学院三年级的学生,也是现在左翼学生联盟的头儿。这家伙嘴皮子特别利索,而且特别仇富。据说他发誓要让所有穿丝绸衬衫的人都去坐牢。”
吕西安念叨着这个名字。
“很有天赋。”吕西安评价道,“他抓住了我文章里故意留下的那个逻辑漏洞,阶级隔离。而且他的煽动能力很强,声音洪亮,肢体语言丰富。是个天生的政客苗子。”
阿尔方斯问:“我们要报警吗?让警察把他抓起来?”
“抓一个学生?如果他被捕了,明天就会有几千个学生罢课游行,去警察局门口把他捧成英雄。”
吕西安推开车门:“落车。”
“你疯了?他们会撕了你的!”
“我是去学校,又不是去广场演讲。走侧门,去行政楼。”
……
索邦大学教务长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很好,广场上的喧闹声传到这里只剩下嗡嗡声。
教务长格里马尔迪先生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放大镜,审视一份名为《关于整顿校园纪律与清除无政府主义倾向》的文档。
看到吕西安进来,这位总是板着一张脸的教务长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热情。
格里马尔迪放下了放大镜:“墨赫先生,如果你是来投诉广场上那些噪音的,那我只能说,我也很头疼。但根据大学自治宪章,只要他们不打砸抢烧,我也不能随意驱赶。”
“我不是来投诉的,先生。我是来关心学校的财政状况的。”
“财政?”
格里马尔迪愣了一下,随即警剔地眯起眼睛:“墨赫先生,学生的文档是保密的。虽然你是勒鲁瓦教授的学生,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
吕西安打断了他:“我还听说,教育部最近正在审核明年的大学拨款预算。而负责审核的那位次长,恰好是拉博德参议员的连襟。”
吕西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那是拉博德参议员的名片,上面还有一行手写的推荐语。
“教务长先生,您知道,现在的政府非常担心大学变成激进分子的温床。如果让教育部知道,索邦大学拿着国家的钱,去资助一个天天在广场上煽动推翻政府的学生……”吕西安没有把话说完。
格里马尔迪的脸色变了。
他是官僚,他最怕的不是学生闹事,而是上面的拨款被切断。
格里马尔迪态度瞬间软化了:“这……这个……墨赫先生,您也知道,奖学金的评定是基于成绩的。普尔先生虽然……虽然思想激进,但他的法学课成绩确实是全优。”
“成绩只是评定标准之一,先生。我记得《索邦大学奖学金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受助学生必须品行端正,拥护共和国法律与秩序。”
吕西安微笑着说道:“在广场上公然焚烧学术期刊,号召阶级对立,这算品行端正吗?”
格里马尔迪沉默了。